黎苼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这天,黎安颜守在她的床边侍疾,半梦半醒中黎苼似乎听到啜泣,待她醒来,看见的是黎安颜的笑颜和发红的眼睛。
黎安颜:“姐姐,你醒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低哑的鼻音,显然是哭过了。
黎苼:“安颜,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真的没什么大事,不要难过。”
“呜……姐姐,我知道……”,黎安颜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她的眼睛泛着光,扑进黎苼的怀中,“我知道……”
情绪再也忍不住,她从哽咽到小声地哭泣再到嚎啕大哭,空旷的宫殿萦绕着悲乐,给这座宫殿更添了凄凉。
宁国再次集结军队,准备再战黎国,不日便会抵达黎国边境。
“又要打仗了,唉……”
“诶,你愁什么,上次殿下大败宁国,宁国依旧不吸取教训,还敢再犯,哼哼……这次我们要打到他们破国!”
“刀剑无眼,你怎就这么自信。”
“哈哈哈,老兄,我们殿下的实力,你不信吗?”
“信是信……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咱们等着大军班师回朝吧。”
黎苼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橙光点缀在深蓝之上,那硕大飘逸的云朵慢慢地随着时间流逝,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是过眼云烟,她身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天海茫茫,一切都那么渺小。
“殿下。”
黎苼回头一笑,“你来了。”
光影之下的黎苼,仿佛远离所有尘埃,静谧地混入天色之中,褪去所有光环。
想到她即将再上战场,褚意的喉咙像被无形的东西梗住了,她犹豫地劝谏,“您的身体已经……”
黎苼:“褚卿,我知道。”
事已至此,褚意知道再说也无用了。
黎苼:“十年前,黎国是胜利的一方,如今……”
黎苼:“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十年后,二十年后,又会是什么局面呢。”
黎苼:“褚卿,你需要你的力量。”
褚意:“殿下,我会尽力保全您的安危,至于其他的……”
黎苼一笑:“你必然会帮黎国。”
褚意不语,她不想介入到两国的战争之中,她是个胆小弱小的人,不能承受战争的无情。
她不知道为何黎苼这般肯定。
黎苼:“你觉得这一仗,我有几成胜算?”
褚意没有回答。
黎苼也没有再问。
战场上士兵在浴血奋战,黎苼跨马横枪,以一挡十,神勇无比。
黎安颜跪在黎国祖先牌位前,虔诚祈祷。
“哗——”,黎国如有神风相助,黄沙漫天卷向宁国军队,眼睛被风沙迷住,宁国士兵的战斗力被影响,黎国士气激昂,战局倾斜。
“呕——”,一口红从黎苼口中吐出,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人,现在神情恍惚。
“乓——”,褚意打落射向黎苼的箭矢。
“殿下”,她扶起意识模糊的黎苼,“马上离开这,我帮你疗伤。”
黎苼却抓住褚意的手腕,目光深邃,“不,我不能离开我的士兵。”
褚意:“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您的性命要紧!”
黎苼摇头,推开她。
褚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
战局瞬息万变,黄沙止散,宁军以数量压制,黎军慢慢落入下风。
黎苼头也不回的再次投入到战斗中。
褚意目光模糊,她咬牙冲入战争中,她什么都顾不上,唯有一腔热血。
猩红落入黄沙,黄沙上下皆是士兵们的性命,深沉的沙子记录着战场的惨烈。
“噗——”,长□□进黎苼的身体,宁兵的眼中满是亢奋,“我杀了黎国……”,“唰——”,长剑夺走了宁兵未言之语。
褚意举止无措,她捂住那血流不止的伤口,鲜红染红了她的洁白的手。
血是温热的,是冰冷的。
黎苼眼中无物,她能感觉到性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碧雪飞身赶来,她瞧见了躺在褚意怀中的黎苼,露出怜悯。她一掌打飞攻击的士兵,“褚意,我们回去。”
一根长羽递至褚意面前,“黎国……”,那根黑亮的羽毛隐隐闪动着点点彩光。
虽然有几分猜测,可没想到凤羽真的会在黎苼身上,干红的手接住凤羽。
碧雪瞥见了褚意手中的羽毛,眼中一喜,那是凤羽?
褚意带着颤音:“殿下……”
黎苼:“我唯一的请求,带着我的子民回家,求,褚卿……”
苍白的唇停下了动作,她永远的闭上了双眼,留在了黄沙里。
士兵脸上带着决然,他们知道战斗是他们的宿命,死亡是他们的归途。
碧雪:“她死了,我们赶紧走,这地方不安全。”
褚意抱起黎苼将她交到黎兵手中。
褚意握紧剑柄,大喊:撤退——”
她飞身至宁军面前,掩护黎军撤退,碧雪不解她的做法,凤羽本来就是属于她们的,无论黎国、宁国都与她们无关。
不管了,她要护好褚意的安全,既然褚意要战,那她奉陪到底。
道微在途中接应,看着黎军退回,他神情凝重,这场仗胜负已分,他四处找寻褚意和碧雪的身影。
瞧见她两安然无恙,他将心放回了肚子。
他凌空一跃,“唰——”,剑气横扫,数名宁兵被击飞。
碧雪捏紧扇柄,打向眼前的小兵,小兵眼睛发直,随即吐血而亡,她长腿一踢,仿佛有千斤,身后的小兵像骨牌一样,“啊——”,一个接着一个瘫倒在地。
鲜血飞溅到褚意脸上,她动作未停,拔出剑柄,“唰——”,长剑仿佛灵活的珠子,不停飞舞,宁兵脖子上现出平滑的切口,还未意识到就已失去了性命。
黎国败了,所剩无几的军队撤回,他们垂头丧气,如同丧家犬。
他们已没有再战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