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知白手中,那串源于谢无妄、此刻正作为封印桥梁的定魂珠,其中一颗不起眼的副珠,在剧烈震荡和能量冲击下,“啪”地一声,碎裂了。
碎开的珠子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飘出了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温暖的……灵魂光屑。
那光屑仿佛有意识般,轻轻落在了沈知白的额心。
轰——!!!
前所未有的庞大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彻底地冲垮了沈知白脑海中最后的屏障!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连贯的、被尘封了八年的真相!
八年前,祠堂大火之夜。
少年沈知白跪在祠堂中央,面前不是爷爷,而是谢无妄。年轻的谢无妄脸色苍白,手腕上戴着那串完整的定魂珠,珠光流转。
“无妄哥,真的要这样吗?用你的‘镇狱’命格和记忆,来换我的‘遗忘’和平安?”少年沈知白泪流满面,死死抓着谢无妄的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知白。”谢无妄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眼神坚定如磐石,“你爷爷的‘破门之契’太危险,那是绝路。我查阅谢家古籍,找到了这个‘偷梁换柱’的法子。我是‘镇狱者’命格,魂魄特殊,能承受更强的侵蚀。我将以大半记忆和部分命格为代价,结合定魂珠之力,伪造一个‘虚假的守门人契约’覆盖在你身上,骗过沈家的诅咒和‘门’的感知。而真正的‘破门之契’以及相关的记忆,我会剥离出来,封入这颗副珠。”
他指了指定魂珠串中的一颗。
“你会忘记今晚的一切,忘记沈家的诅咒,忘记我为你做的一切,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而我……可能会忘记很多事,甚至忘记你。但没关系,定魂珠会留下‘引子’,当我再次靠近你,当危机真正来临,这颗珠子破碎时,你会想起一切。”
“不要!我不要你忘记我!不要你替我承受这些!”少年哭喊。
“听话,知白。”谢无妄捧着他的脸,额头与他相抵,声音轻如叹息,“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无论我是否记得,我的灵魂深处,都会记得要找到你,守护你。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选择。”
他毅然划破两人掌心,双掌相合,鲜血交融,口中诵起禁忌的咒文。定魂珠光芒大盛,笼罩两人。少年沈知白感到剧痛和困意袭来,记忆如潮水般褪去。最后看到的,是谢无妄温柔却决绝的眼神,以及他身后,爷爷沈镇山复杂而痛苦的面容——原来爷爷并非主谋,他默许了谢无妄这个更危险、却给沈知白留下一线生机的计划。
然后是大火,爷爷为了掩盖仪式痕迹和引开可能的窥视,点燃了祠堂。谢无妄抱着昏迷失忆的他冲出来,将半块血玉(仪式媒介之一)塞给他,说了那句“我会找到你”,便转身去处理后续,却遭遇了诅咒的反扑和记忆的彻底紊乱……
记忆回归的冲击让沈知白眼前发黑,灵魂剧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爷爷强迫的同归于尽计划!那是谢无妄为了让他安心、为了让他有绝境中咬牙坚持的动力,而选择隐瞒的部分真相!谢无妄从一开始,就在用他的方式,赌上一切,为他谋取那一线生机!八年前是,八年后依然是!
“无妄——!!!”沈知白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泪水奔涌而出。
而此刻的谢无妄,魂魄已近乎完全透明,幽暗锁链摇曳欲断,定魂珠在他与沈知白手中同时发出最后哀鸣般的震颤。黑暗之柱被暂时吸引、牵制,但远远谈不上封印,反而因为两股强大力量的对抗,变得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爆炸,将一切湮灭!
曾祖父也抓住了这个机会,狞笑着,积聚起最后的力量,准备给予谢无妄和那脆弱的封印桥梁致命一击!
绝境,似乎仍是绝境。
但拥有了完整记忆的沈知白,眼中却燃起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明悟后的决绝,是看清所有牺牲后的觉悟,是……不再逃避的担当!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串濒临破碎、却因记忆回归而与他产生了更深层共鸣的定魂珠,又看向左胸那灼热沸腾、属于沈家血脉与“破门之契”的伤疤。
一个疯狂、却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甚至……拯救谢无妄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爷爷的“破门之契”是绝杀。
谢无妄的“替换封印”是赌博。
那么……如果将两者结合呢?
用他的血与魂,真正引爆“真心”残片融入后暂时“脆弱”的“门”,但同时,利用此刻与定魂珠的深度联系,以及谢无妄以魂魄构筑的桥梁,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将爆炸的核心威力,通过这道桥梁,大部分导向“门”的内部深处,极小部分由他和谢无妄共同承受!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准控制,需要两人魂魄的高度共鸣,更需要……他沈知白,主动踏入那魂飞魄散的风险之中,与谢无妄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与共!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知白猛地抬头,看向魂魄虚影即将消散的谢无妄,眼神交汇的瞬间,他看到了谢无妄眼中的惊愕、阻止,以及深处那一丝同样明悟的震颤。
沈知白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却无比坚定、甚至有些释然的笑容。
然后,他不再压制左胸伤疤处那股沸腾欲出的破灭力量,反而主动将其催发到极致!同时,他将自己刚刚恢复的全部记忆、全部情感、全部意志,化作最纯粹的灵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定魂珠,沿着那幽暗锁链的桥梁,涌向谢无妄,也涌向“门”!
“这一次——”
他的声音响彻在灵魂层面,清晰无比地传递给谢无妄,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