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后半月,大雪日,寅时初刻
东海废弃灯塔“望归塔”
大雪,在青木川是“鹖鴠不鸣,虎始交”的严寒封山之时。在东海,这日凌晨罕见地飘起了细雪——盐粒般的冰晶混着海风,打在脸上如刀割。
望归塔位于潮汐宫以东三十里的孤岛上,是百年前为指引远航船只而建的石塔。如今早已废弃,塔身爬满海藻和藤壶,在夜色中如一根插入海中的断指。
寅时未到,天地漆黑如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和风中隐约传来的、海鸟的凄厉叫声。
敖镜心独自驾着小舟抵达孤岛。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大哥敖沧澜今夜在宫中当值,公输钰和云帆都在研究所,义父敖广渊三日前已启程前往南焰参加九川盟会。
这是精心计算的时间差。
小舟靠岸时,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剑——那是拓跋野留下的北境“冰魄匕”,说是防身,实则是一件灵器,能冻结伤口、延缓毒性。
塔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海腥味扑面而来。一层是空荡荡的圆形空间,中央的石阶螺旋向上。墙壁上有模糊的壁画,描绘着上古时期东海人祭祀海神的场景。
“上来。”声音从塔顶传来,是敖沧浪。
敖镜心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塔顶是个圆形平台,四面有拱形窗洞,海风灌入,寒冷刺骨。平台中央站着敖沧浪,他今日未穿皇子服,而是一身地渊风格的黑袍,手中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的矿石。
“二哥。”敖镜心站定,“我来了。大哥在哪里?”
“大哥?”敖沧浪转过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我亲爱的妹妹,你以为我真的会动大哥?他只是个饵,钓你上钩的饵。”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三颗丹药——血红色,散发刺鼻的腥气。
“这是‘血契丹’,地渊秘药。服下后,你的灵脉印记会暂时与东海灵脉深度绑定,届时…我就能通过你,抽取东海灵脉的核心能量。”
敖镜心后退一步:“为什么?”
“为什么?”敖沧浪的笑容变得狰狞,“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在父王眼里永远比不上大哥!受够了东海墨守成规,守着这片破海不思进取!”
他指向窗外:“你看看西荒,公输磐用机械让西荒强大;看看南焰,炎凰的阳光法案让南焰富庶。而东海呢?还在靠捕鱼和珍珠过活!父王老了,他不懂变革!”
“所以你勾结地渊…”
“不是勾结,是合作。”敖沧浪纠正,“地渊大长老答应我,只要我能提供东海灵脉的核心能量,他们就助我登上龙王之位。届时,东海将与地渊联盟,用灵脉能量换取地渊的矿产和技术——东海将崛起!”
疯狂的野心。
敖镜心摇头:“你疯了。抽取灵脉核心,东海会变成死海,所有生灵都会…”
“那又如何?”敖沧浪打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我成了东海之主,自然有办法解决。”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是地渊的“控心镜”,能短暂操控他人神智。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敖沧浪缓缓走近,“第一,自愿服下血契丹,配合我。事成之后,我封你做东海长公主,保你一世富贵。”
“第二,”他眼神转冷,“我用控心镜控制你,强行绑定。但那样会损伤你的灵智,你可能…变成傻子。”
敖镜心握紧冰魄匕:“如果我都不选呢?”
“那你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敖沧浪身后,三道黑影从阴影中浮现——是地渊的“石傀”,岩石般的身躯,眼睛闪着幽绿的光。
“你以为父王为什么突然去南焰?”敖沧浪冷笑,“是我建议的。我告诉他,南焰有意与东海联姻,让炎明珠嫁给我。他信了,高高兴兴去提亲…却不知道,这是调虎离山。”
算计至此。
敖镜心心中发冷。这个二哥,远比她想象的可怕。
“最后一个问题,”她拖延时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世?怎么知道灵脉之子的事?”
敖沧浪得意道:“三年前,有个幻海的探子被我发现,我趁机派人拦下了他,用酷刑逼问出了所有秘密——你的父母、你的印记、你的价值。可惜那人骨头硬,最后自尽了。”
幻海的人…
是父亲的手下?
敖镜心心中一痛。
“好了,闲聊结束。”敖沧浪挥手,“石傀,抓住她!”
三具石傀踏前一步,地面震颤。
敖镜心拔匕迎战。
但石傀坚硬如铁,冰魄匕只能在它们身上划出浅痕。而她的东海道法才修到第三层,根本不足以对抗。
五个回合,她已被逼到窗边。
身后是三十丈高的悬崖,下方是礁石密布的海面。
“放弃吧,镜心。”敖沧浪悠然道,“你打不过的。乖乖配合,对大家都好。”
敖镜心背靠窗台,额间九色印记开始发烫——不是反噬,是某种…共鸣?
她忽然想起昨夜云帆教的星脉引导。
寅时…对应的星辰是…
她抬头,透过窗洞看向天空。
东方,一颗淡金色的星辰正从海平线升起——那是天穹的“启明星”,对应九色印记中的淡金色能量!
就是现在!
敖镜心闭上眼,不再对抗石傀,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印记,捕捉那颗启明星的轨迹。
“你在干什么?”敖沧浪皱眉。
下一秒,敖镜心额间印记爆发出耀眼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如实质般扩散,笼罩整个塔顶。三具石傀被光芒扫中,动作瞬间僵直——它们体内的地渊灵脉能量,被天穹的星辰之力压制了!
“怎么可能?!”敖沧浪震惊,“你明明还不会控制…”
敖镜心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色星芒流转。
“二哥,你太小看我了。”她的声音变得空灵,“也小看了…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她抬起手,指向敖沧浪手中的控心镜。
淡金色的光束射出,镜子“咔嚓”碎裂。
“你…”敖沧浪惊慌后退,“地渊长老!快来助我!”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黑袍老者缓缓走出。他拄着骨杖,脸上布满黑色的石纹——是地渊大长老石冥。
“有趣。”石冥声音嘶哑,“灵脉之子竟能引动天穹星力…看来情报有误。”
他抬起骨杖,地面涌出黑色的石刺,如活物般袭向敖镜心。
这一次,是直接针对灵脉的侵蚀!
敖镜心刚觉醒的星力不足以对抗地渊长老。石刺穿透金光防御,刺入她左肩。
剧痛!不是□□的痛,是灵脉被污染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终究是雏鸟。”石冥摇头,“拿下吧。血契丹,灌下去。”
石傀再次动弹,逼近。
就在此时——
“谁敢动我妹妹?!”
一声怒吼从塔下传来。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如炮弹般冲上塔顶,长剑横扫,将三具石傀拦腰斩断!
是敖沧澜!
他竟赶回来了!
“大哥…”敖镜心惊喜。
敖沧澜挡在她身前,剑指敖沧浪:“二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哥?”敖沧浪脸色煞白,“你不是在宫中当值…”
“我若不假装中计,怎么引出你这幕后黑手?”敖沧澜冷声道,“三日前,镜心偷偷找我,说怀疑你有异动。我们便将计就计,演了这场戏。”
原来,敖镜心收到威胁信后,并没有完全相信。她暗中联系了大哥,两人商定:敖镜心独自赴约,引出真相;敖沧澜暗中跟随,伺机救援。
只是他们没算到,地渊大长老亲自来了。
“大皇子好算计。”石冥缓缓道,“但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老夫?”
他骨杖顿地,塔顶地面龟裂,更多、更粗的石刺涌出!
敖沧澜挥剑抵挡,但石刺无穷无尽,渐渐将他逼退。
“镜心,快走!”他嘶吼,“我拖住他们!”
“谁也走不了。”石冥张开双手,黑袍鼓动,“这座塔已被‘地缚阵’封锁,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出不去。”
绝境再现。
敖镜心看着大哥浴血奋战,看着二哥疯狂的嘴脸,看着地渊长老阴冷的眼神。
愤怒、绝望、不甘…在胸中燃烧。
然后,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将手按在左肩的伤口上,任由地渊的污染能量涌入体内。
同时,她额间印记全力运转,将这股污染能量与九色印记强行融合!
“镜心!不要!”敖沧澜惊呼。
但晚了。
黑色的石纹从伤口蔓延,爬上她的脸颊,与九色印记交织成诡异的花纹。
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牙撑住。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九色光芒与黑色石纹交织,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地渊长老…你不是想要灵脉能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