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能精分到回回见面,都判若两人呢?
姚珏见她不搭理自己,又笑着强调了遍,“记住了,我们今日是恩爱有佳的夫妻,才能有体面。”
苏沅筝瞬间领悟,又恐会错意,她眨了眨眼,稍稍和气地道,“你要同与筝儿置气,何必不要拖我下水?”
伪面被戳穿,姚珏敛起那虚假的笑,正色道:“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怪就怪你现在是我的妻。”
这话听着无赖,却莫名又有些深情。
相府门前,王府的马车早已停在了一旁。
叶氏正拉着苏沅筝的手,絮絮叨叨地唠着些家常。
眼前这对母女嘘寒问暖得尽显情真意,却不禁让魏曦尧起了疑,她们若真是这般和睦,那苏泠鸢又何必被逼得少时离家?若说不是真的,那这苏家主母也太能演了!
“吁--”姚府马车应声停下,中断了魏曦尧的疑思。
姚珏先一步下了马车,挤占了白芷的位置,站到了小厮刚搬出来的车凳旁,伸手等待苏泠鸢的搀扶。
苏泠鸢掀帘才探出半个身子,还不及诧异,便见姚珏朝她眼神示意“旁人在看呢!”
苏泠鸢瞧了眼府门前的那对璧人,又瞥了眼姚珏的小动作,终是不情不愿地将手搭了上去,趁着借力身子朝姚珏倾之际,只用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低低地道:“幼稚。”
姚珏不以为然地笑笑,毕竟苏沅筝正在朝他们看来。
叶氏见了苏泠鸢的态度,对比苏沅筝刚才的热情,可就冷淡和疏远了不少。
魏曦尧心中刚消下去的疑团,又升起了。
苏沅筝瞧着了这形势,心道不妙。便借口要回忆荷居取东西,匆匆地拉着魏曦尧逃离了。
魏曦尧还没弄清状况,就突然被苏沅筝牵住手,拽着朝相府东面奔去,他心中莫名惊喜,不动声色地反握住了苏沅筝的手掌。
这番情形落到姚珏眼里,可就又是另一番郎情妾意的画面了,他不屑地轻哼出了声,也堪堪中止了苏泠鸢与叶氏那你来我往、虚情假意的对话。
叶氏乜了眼一脸不耐烦的姚珏,心中郁闷,纵苏泠鸢与她积怨已久,也不曾在人前落了她这继母的面子。
这姚珏可是倒好,怎么说也算是她女婿,长辈说话不见他有半分敬意便算了,这么明目张胆的轻蔑,像什么样子!商贾之子到底是不入流之辈,幸亏嫁他不是她家筝儿。
苏泠鸢早不想同叶氏这么再耗下去了,见那回门礼被卸得差不多了,便借机领着姚珏朝思葳苑离去。
姚珏的心思早就不知飞哪去了,自是没察觉到叶氏垮了又垮的脸色,他跟在苏泠鸢身侧,走了许久才回了神。
相府东边的忆荷居他是常客,可这西边的思葳苑他还是头回来,未曾想富丽堂皇的相府,还有处这么又偏又远的院落,里头竟还是如此的凋零破败。
姚珏瞅了眼这满地的枯枝败叶与无人打理的杂芜,皱眉道:“你堂堂相府的大小姐,就就住这么个荒凉老旧的小院?”
苏泠鸢脚步一颤,微微诧异道:“春日雨水丰沛,草木生长自是繁茂了些,但这院子是父亲仿造我母亲生前住所打造的,于我而言,它已是这相府里顶好的了。”
姚珏咂舌,“即如此,那为无人来将这院落好好修理一番?”
苏沅筝转身,清冷的声音里尽是薄凉,“相府如今已是叶氏掌家,你觉得她能对思葳苑能有多上心,她能允许思葳苑的存在,已是大度,至于父亲他总忙于公务,基本无暇顾及这些。”
“而我也许几年才回来那么一两次,主人尚且如此不上心,下人们便也散漫惯了,思葳苑还能是旧日模样实属不易了。”
姚珏忽然沉声正色道:“你要是喜欢这小院,我将这些旧物都搬回姚府,给你建个一模一样的,也就再不必受叶氏的管辖了。”
苏泠鸢眼睛悠然一亮,哂笑地道:“怎么你这是心疼起我在苏府的处境了?”
姚珏难得沉默地没答话。
“倒也不必如此,待会让蓝蕙和白芷领几个丫鬟小厮,将这院子里里外外修整一番便可。旧物初时虽极易令人触景生情,可瞧久了便也麻木了,反倒是不如眼下这般。”苏泠鸢感慨完又起了些揶揄他的心思,“不过,我怎么觉着,你对叶氏似乎很是介怀?”
姚珏痞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能与筝儿一拍两散,少不得我这位好丈母娘的出谋划策。”
苏泠鸢闻言颇为心虚,他现下待她能算得上和颜悦色,约莫是觉着她与他有几分同病相怜吧!
她轻声道:“你如果还想筝儿回心转意的话,我劝你还是别再做些别扭且幼稚的事了。”
姚珏不应答反笑道:“人呐,太过通透早惠未必是件好事,当心惠及必伤。有时候还是糊涂一些的好。”
苏泠鸢亦苦笑道:“可谁又真能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呢?不过自欺欺人罢。”
“自欺欺人也总好过连自欺都做不到,清醒不得、糊涂又不能地自怨自艾要好。”
苏泠鸢闻言一怔,不曾想他竟会有此番感想。
乍暖还寒的风,将院中纯洁如雪般的梨花簌簌吹落,苏泠鸢的云鬓亦不知何时沾了一瓣。
姚珏瞥见抬手便要将它拈下来,苏沅筝见他靠近,刚想往后退就被他喝住:“别动。”
“伸手。”
她鲜少见他这般,竟不自觉地乖乖照做了。
“总会有你愿为之自落尘网中的人或事。”姚珏唇角轻勾,微微握起的拳头缓缓舒展开。
一瓣边角微透着淡黄的梨花,慢慢地落入她的掌心。
她定定地瞧着姚珏,心中甚是诧异,她似乎从不曾读懂过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