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筝讪笑着不做声，竹清也逐渐有些习惯了她的健忘。

她见怪不怪地道：“先夫人是在元宵节病逝的，大小姐在府里时，这一日都会去放河灯祈福的。”

“先夫人祭日！”苏沅筝捂上红肿未消尽的侧脸，恍然大悟般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这位好姐姐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剧情几乎是全自动发展的，而这漫天的流言，苏泠鸢怕是功不可没。

得亏苏濂清是个宰相，这会儿八成被公务缠住，无暇分身，不然她恐怕前脚刚出了祠堂，后脚就又得回到这。

“不好了，夫人，外面都在传公子与苏大小姐的事，越描越黑……”

流言蜚语传入姚府松月轩的时候，大夫正在为刚刚转醒的姚珏号脉。

姚珏闻言却又被刺激了，“噗”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口鲜血，人也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

姚夫人赵氏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急得眼眶通红。

李嬷嬷连声斥责那传话的小婢女，“你这丫头总这般毛毛躁躁的，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别杵这碍眼了，还不赶紧下去。”

而后又连忙安慰起赵氏，“夫人，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您放宽宽心。”

大夫亦宽慰道：“公子乃因急火攻心，才会呕血，加之昨夜下水救人，染了些风寒还未痊愈，这才会晕过去，待醒来再服几贴药，好生将养几日，身体便无大碍了。”

姚夫人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了些。

只是开了方子后，大夫又有些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只是公子的心病极重，这些时日又因酗酒伤了些根本，还得静养才是，万不可再为些儿女情长的琐事烦心了，以免落下病根，损伤了元气，可就真难办了。”

大夫走后不久，姚家主得了空也过来探望，却在知晓了来龙去脉后，几度气得要找上苏府去说理。

“我儿为救他苏家女而病重，却还要受人诋毁，他苏家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好在都被姚夫人给拦了下来：“左右珏儿行的是善事，救下了苏大小姐一命，苏相怎么着也会念着这份恩情的。”

“倒是老爷，万不可受有心之人挑拨，坏了两家和气，届时珏儿的婚事可就更难说了。”

姚家主气不打一处来，“谁稀罕和他苏家结亲啊？”

“自是用不着稀罕的，可谁让咱家珏儿是个痴情种呢！这都闹了多少回了，他待那苏沅筝不还跟宝贝疙瘩似的。”

若说起姚珏与苏沅筝的孽缘，还得追溯到十几年前。

明昭元年，先帝即位，苏濂清因曾为已故嘉庆太子旧臣，与先帝有过节，被随便寻了错处，一贬再贬不断外放。

明昭三年，苏濂清昔日的故交怕被牵连，早已对他避而远之，甚至断交，苏姚两家却阴差阳错成了邻里。

姚家主见他为官正直清廉，对落魄的苏家多有帮衬，因此结下了善缘。

苏濂清因感念姚家的恩情，主动提出要结姻亲之好，姚家夫妇本就苦商贾之家无缘科考久矣，又见苏沅筝与姚珏两小无猜的感情甚好，自是乐意之至。

虽说按长幼，这门亲事原是轮不上苏沅筝的，只是明昭十二年，苏泠鸢已在她外祖家寄居一载有余了，宋老太尉更是早早便为她谋定了与靖北王世子的亲事。他俩的婚约也就自然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后来先帝病重，苏濂清被多岳丈提携，遂得以起复重用，从地方芝麻小官，一路擢升到景元元年拜相，深受今上倚重，完全接替了他岳丈叶相的位置。

姚家也得了苏家几分庇佑，生意也逐渐越做越大，成了如今宣京的首富。

苏沅筝与姚珏的婚约也曾一度是段不可多得的佳话，偏生奈何孩子大了，有了各自的主意。

分别三年，姚珏与苏沅筝再重逢之时，他“乖巧”的小跟班，早已经长成宣京一霸，名声狼藉的不像样。

记忆里，她干过的最荒唐之事，莫过于明知自己早有婚约，却还因贪图探花郎美色，公然与华宁公主叫板抢驸马。

最后被她爹给收拾一顿，却把气都撒在了姚珏头上，但凡见着他，必要以“士农工商”的阶级论来说事，非要找他的不痛快。

重逢后又三年里，她也闹了大大小小、许许多多“不嫁他”的笑话，但两家人只当孩子还小爱闹别扭，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最近一两年，素来滴酒不沾的姚珏开始买醉，甚至到如今的呕血。

姚家对苏沅筝这准儿媳的容忍算是要耗尽，怎何姚珏却大有在这一棵歪脖子上吊死的节奏。

又因着他乃家中独子，姚家夫妇终是拗不过他，只好由得他去了。

三月前，姚苏两家已经拟定好了他二人的婚期，只待来年开春，苏家两女便会在同一年出阁。

只是这人算不如天算，不想如今临近婚期，却又突然生出了这么一摊烂事，当真可谓是一波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