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明心中大怒，陈可明愤怒回头。

他看见了满脸诧异的康岷山。

男人瞪大眼睛，惊喜、困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五彩纷呈。

下一刻，陈可明哑火了。

黑发青年站在阳光下，片片发亮的颜色落在头顶，真将那满头黑发染成了“白色”。

而他的眼睛睁着睁着，竟也慢慢亮了起来。

陈可明躺在大地的怀抱里。他呆呆地愣在原地，任凭那蔚蓝的天空盖在身上，又轻又柔，就连风也变得过分温和，轻轻迎上来只有拂过脸颊的凉意。

像是终于回神一般，他有些不自在地四处观望，这才发觉，那咄咄逼人的黑雾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大半。

但陈可明又眯了眯眼。

视野一片明净，可在边缘处却仍是徘徊着一圈伺机而动的鬣狗，久久不愿离去。

黑发青年放出了精神力。不知为何，他发现那黑雾是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而那原本毫无惧意的黑雾却像是在躲着什么，踌躇不定，不敢向前。

陈可明在那过于黏腻的黑雾中看出了几分犹豫。

它们早已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龙身——或许那并不属于它们自己——甚至无法聚集在一起，只能互相支撑着立起一道纸糊的高大身影。

可黑雾仍是黑雾。

他放出的精神力只是轻轻探入，便被快速分食殆尽。

它们饿狠了，它们依旧贪婪。

黑发青年顿时失去了兴致。虽然他也是披着虎皮的狐狸，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到底是什么击退了黑雾？

那枚种子又去了哪里？

陈可明这样想着，神情愈发凝重。

他暗自思索，却没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精神力自身上发出，悄悄没入深色的大地中。

无形的精神力不断溢出，在这片空间里引起了阵阵欢快的波动。它们吹着哨子，哼着歌，便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飞奔而去了。

下一刻，各种不同的声音纷纷涌出。

风的声音，呼吸的声音，破土而出的声音……当然还有黑发青年后知后觉的心跳声。

眼见那离家出走的精神力越来越多，他一时顾不上挽回，只好跟着这道河流一起奔向目的地了。

哗哗作响的精神力河流中，他再次听到了那道已然消失的声音。

噗通，噗通。

陈可明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是大地的脉搏，是大地的心跳声，是生命诞生前的号角，也是那群入侵者最害怕的东西。

黑雾带来无穷无尽的毁灭，它们扬起狰狞的面容，翻手可覆山海，便误以为神佛皆惧。

可谁都没想到，天算不如人算。

在死亡面前，总立着一道永不可破的屏障。它高高地直起身子，却谦逊地低下头颅，任凭那冰冷的镰刀如何使劲，都无法令它倾倒分毫。

那是最微小，也最庞大的生命。

黑发青年感受着精神力下传来的阵阵波动。他找到了那枚种子，却怎么也找不到精神力倾巢而出的原因。

睁开的另一双眼睛里，满是那颗种子的身影。

它还是那样皱起一层又一层的表皮，却看起来鲜活不少。而在它的周遭，正围着一圈严密的守卫，尽管没有现出实体，依旧留下了不可挑战的威严气息。

而他的精神力竟是畅通无阻地鱼贯而入，像是回到家一般亲切。

陈可明一时间有些吃味。

是的，分明是他的精神力，却对另一个甚至不是人的东西十分亲近，不免令人感到几分失落。

但下一秒，他便没工夫咀嚼那些情绪了。

是的，陈可明也被邀请了。

不仅是他，还有世界上所有会呼吸的生物，他们都被邀请了。

球形种子中那颗深绿晶核突然浮现至眼前。黑发青年没有刻意靠近，便被其中不断溢出的信息砸了满脸。

陈可明猛地顿住，下一秒，四季流转在他的眼眸里。

他看见了。

他看见千里瀑布直直垂下，溅起的水花扑湿了大大小小的鸭羽，一只又一只；一望无尽的红枫响起阵阵簌簌声，落叶飘飘，消失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前。

绿，越来越多的绿交织，又被更多的颜色欺压而上，天地都被染得五彩斑斓。

如此往复，循环不尽。

他好像明白了，陈可明想。

就像孩子天生亲近母亲，他的精神力自然也会靠近诞生的来源，也包括他。

他们都是大地的孩子。

以天做被，地为襁褓，微风流进血管中，水滴融入呼吸里。

而现在，陈可明再一次被母亲抱在怀里，隔绝一切纷扰，只余幽幽心跳回荡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