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他突然瞪大眼睛。狂暴的气流还在飞窜,而他竟从中品出一丝熟悉的热情。
陈可明顿时愣在原地,而他的精神力却不知为何被钩了出来,迎着烈风逆流而上。
熟悉的感觉越来越重,直到——
那抹嫩绿的出现。
“……哎?”
身形娇小的女孩弯腰,嘴里嘀咕。发黑的雾气还在飘荡,围绕在她周围,有些亲密,又有些疏离。
她很快直起身,又随意地甩了甩脑袋,高高的马尾在身后晃悠,她也没管。
她踩着步子离开,脚下的声音发闷。
……
陈可明又揉了揉眼睛。可他再次睁眼,那抹嫩绿却是肉眼可见地蓬松起来。细细的枝条一支接一支冒头,伸出的浅绿芽尖又晃了晃,像是与人打招呼。
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尽管一开始有些惊悚,但总归结果是好的,他默默地想。
这枚人造晶核看起来还是原先的模样,除去上面多的一层绿意之外。它好似忽闪了一瞬,便立即被更浓厚的嫩绿盖住了。
陈可明还是放出了一道精神力探入其中,但很快,他便终于放下了紧皱的眉头。
许是他的精神力刺激了晶核中的种子,它们便洋洋洒洒地长出了芽尖。
但善良的植物向来不似人造晶核那般狠心。点点绿色依附在晶核上,却仍是放了它一马,没有将它的力量吞噬彻底。
强盗反被强盗,人造晶核也只得苟延残喘。
而陈可明的心情一时间明媚地不得了。他原先还有些担心这群菟丝子用力过猛,万一它们将这枚晶核吸食殆尽,他要面临的麻烦就会更多了。
但好在,植物总归是善良的。它们仅是扎根在晶核上,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这样想着,余光中人影重重。
不过多久,黑发青年离开了。那枚待在桌面上的人造晶核却不知为何翻滚几阵,咕噜咕噜地落进了地里。
绿意暗淡一瞬,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空气中好似回荡着无声的呜咽,却又在一秒被擒住喉咙,声音噎进嗓子里。
陈可明只看到了植物的收敛,却没发现那掩藏其下的复杂根系网络,深入骨髓,纵横交错。
细长的根丝发白,但在那柔弱不堪的外表下,竟是不遗余力的扎根生长。它们从未收敛,从未克制。
人造晶核看起来还是那副透明的模样,可在它身体内部,数不清的细根早已密布其中,像泥土中的蚯蚓,也像皮肤下的血管,牢牢掌控着一呼一吸间的生死。
发白的根系鼓动,冒出头的芽尖吸饱了似的颤了颤。
或许这群植物并没有那么善良,但谁会在意呢?
……
“陈三,你要的东西找到了。”陶饱饱有些不解地开口,身后的马尾也跟着甩了甩。
“不过你要这些破烂做什么?”
能让世界第一捡破烂大师称之为破烂的东西,想来体面不到哪里去。可一旁的黑发青年却是严肃地拧起眉头,随即认真地检查了起来。
屋外的天色明亮了些,但层层叠叠的黑雾仍是盘旋在半空,萦绕在心头。
陈可明眯起眼睛。潮湿的腥气灌进鼻腔,惹得他不禁皱了皱眉,而那股被掩盖的青涩味道这才缓缓浮现。
他又扭头看向身后。
歪七扭八的屋檐下,架起了排排更加不成形状的支架床。床上铺着白到发黄的破烂床单,边角的抽丝垂到了地上;床上躺着看不清人形的模糊身影,个个敷着黑绿的浆汁,看起来还有些不可名状。
少女的身形穿梭其中,她一手查看面前人的患部,另一手还在有条不紊地研磨。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
是的,原第一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苏蔷,曾就职于生产研发部,现在却是个无情的捣药机器兼赤脚医生。
苏蔷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救治伤员的天赋。这方面的天赋。但在看到一个分不清有毒无毒,一个力气大到把盅凿烂,还有一个不管什么都只会抓起来塞嘴里的时候,她便突然释怀了。
边境线上事故多发,而苏蔷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亲身上阵。
一双带着笑意的狐狸眼莫名浮现在脑海中,有人嘴角开合,无声的调笑仿佛响彻耳畔。想到这里,她还是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用力几分。
眼前,分不清草药的人在研究那堆更看不清的破烂,力气大的人跟在一旁捡东西,打碎,传递。
而那个什么都吃的人依旧嚼嚼嚼。
真好,少女想,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可下一秒,她的身侧却突然陷入一片更为深沉的黑暗中。
有人出声,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