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陈可明抓住滑溜溜的小龙，下一秒，杨朝辉惊恐的声音却猛然炸开。

“等等！别吃了！”他顿时吱哇乱叫，“那些人都是有用的！给我停下！”

戴眼镜的青年呆呆眨眼。顷刻间，那几道在空中扭动的身影竟是舞得更欢了。

……

男人的话音刚刚落下，黑发青年的神情却变得怪异起来。

经过康岷山的确认，陈可明便知道了那群血人的身份。

他们都是驻扎在边境线上的战士，不知何故逃到了这附近，而那浑身的血迹或许与此有关。

陈可明有些怀疑，但在看清血人身上的盔甲后，他咽下了喉咙中的声音。

那些金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划痕遍布其上，莹莹几点流光闪过，又很快暗淡下来。

一阵沉默，他却悄悄收回了精神力。他并未找到其他力量的存在，就连人造晶核也没有。

陈可明顿时叹了口气。尽管对真相有所预期，可他还是不住地眼角抽筋。他本来还有几分犹豫，但奈何身后总有双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急切地督促他去完成什么。

这种感觉很熟悉，而根据现在的情况过来看，他不管怎样都得去那条边境线上看看了。

但在他的身后，瘦弱的男人却是同金瞳少年交换了视线。他们停顿一瞬，便又快速扭过头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黑发青年摘下眼镜，狠狠抹了把脸。溜走的小龙又悄悄缠在手腕上，鳞片起伏，掀起心绪的波涛。

“康岷山，我答应你的要求，”他顿了顿，随后郑重开口，“但你既然找上了我，就要知道，我也不喜欢被隐瞒。”

“在这之后，我们好好谈谈。”

就在这时，陈可明突然心头一跳。耳边，狂风猛烈地刮了起来，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眼前，浓稠的乌云成群袭来，直直笼罩在每一个人上方，掠夺光亮，降下绝望。

黑雾猛然爆发，墨色巨龙贴近地面，搜寻又追捕。

黑发青年再次睁眼。他面色凝重，黑瞳中的肃杀却一闪而过。

……

踏上这片土地时，黑发青年还有些恍惚。自那丛丛茂密的森林长成之后，他便再也没能与这满天沙土见面。

湿润的土地变成常态，而他早已习惯。

但陈可明很快回过神来。他定了定身子，浓厚的精神力便轻车熟路地披在身上，又仔仔细细地将那小龙也围了一圈。

他将精神力混在黑雾中，下一秒，数不清的利箭飞射而出，势不可挡。

满地的黄沙并不是最意外的东西。陈可明皱起眉头，他的精神力越向外铺展，却越是心惊。

这里是边境线，而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黑雾，除去黑雾，便是更浓烈的黑雾。无穷无尽的黑雾在那一片空间中碰撞，不分你我地撕咬对方，像一群杀红眼的凶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恐怖。

动荡的威压爆发。它们一瞬间消亡，却又在一瞬间诞生，不知疲惫，也没有尽头。

而抵挡这群怪物的竟是一道“垃圾墙”——

边境线上的人学着城里人的样子，也垒了一道墙。灰暗一片，看不清颜色的金属融化又凝固，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一起，挤出道道吱呀的轰鸣。

它看起来坚固，又好似会在下一秒倒下。

可墙外的入侵从未停止。黑雾压城，金属互相碰撞，惹出声声悲鸣。

陈可明又低下脑袋，已经染成墨色的沙地映入眼帘。

鼻腔中传来阵阵酸臭味，不停地刺激他的鼻腔黏膜，刺得发疼；摇摇欲坠的城墙下，却长出了望不到头的垃圾，不止工业废料。

他已经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了。他闭了闭眼，更加猛烈的精神力便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但下一秒，黑发青年的呼吸却陡然加重。

精神力碾压着空气呼啸而过，可他竟只能看到数不清的麻木双眼，除此之外，别无所有；墙外的黑雾浓得可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或者说是不在意，所用无视。

他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可这棉花还是钢板做的，只能让他一个人被气得头脑发晕。

陈可明十分有一百分的无助。他看见了深红的血，深黑的雾，还有他深深的恐惧。

此时此刻，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耳鸣响了一瞬。下一秒，金瞳少年出声叫住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陈先生，请不要伤心。”

杨朝辉的脸上却是几分轻松。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

“他们在等着你。”

他又顿了顿，嘴角带笑。

“我们都相信你。”

“我们都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