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明望向它，点头示意。

他看似不经意地理了理脖子上的龙围巾，实则放在鳞片上的双手还在轻轻发抖。

小机器人正是杨朝辉。他从幻境中出来后，便一直待在那个铁皮盒子里。

而陈可明一开始的预感并没有出错。幻境中的少年不是假人，但是是真鬼。

想到这里，他抖着手，使劲摸了两把龙围巾后才放松下来。

五年前的大爆炸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杨朝辉也没能幸免。但不知过了多久后，他却再次醒来，便是在那个诡异的幻境中。

他知道那是外城，却一直兜兜转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直至陈可明的到来。

“其实我本来没有意识的，”对于当机器人这事，杨朝辉十分感兴趣，他挥着两条细长的手臂，在空中乱夹，“但有人一直在我旁边哭。”

“有点吵，所以我醒了。”说着话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这副身体了。

屏幕上的红眼睛眨了眨，他高兴极了，随即殴打空气。

黑发青年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理好了那条淡蓝色的龙围巾，随即视线下移：“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我，”小机器人顿时停止滚动，屏幕上的表情迅速变换，最后停在几个大大的感叹号上，“我要去找人算账！”

说到这里，他很是愤怒，脑袋顶上都快要冒起烟来。

他咕噜咕噜地滚过来，仰起头，简单的表情里满是认真：“陈先生，等我的事情办完后，我就来找你。”

话音刚落，他身后突然长出一对与身体十分不符的巨大翅膀。

这对钢铁双翼长得乱七八糟，像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材料拼凑而成的。下一秒，它用力扑扇，带起圆圆的机器人离地。

而那一道电子音也跟着远去。

“陈先生，再见！”

……

陈可明目送着小机器人远去。可杨朝辉的飞行技术不是很熟练，飞起来也是乱七八糟的。

于是，他悄悄放出几条精神力跟在大翅膀后面，直到那越来越小的黑点不见踪影。

他收回视线，转身迈步。

这时的风并不强势，还有些温柔。天上的白云飘飘，看起来十分惬意。

这本该算是个好天气，就连阳光也恰到好处。但他不知为何却心头一跳，脚下的步子也渐渐加快。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就在他拧起眉头的下一刻，风云骤变。

前一秒还轻柔扑面的微风顿时狂躁起来。它们大声呐喊，呼啸而过，顷刻间便掀起阵阵沙浪。

而那天上的积云也在陡然间染上浓稠的墨色，层层叠叠，直向地面压来。

越来越多的黑色填满了这片大地。凝聚的黑雾如蛇一般游走，吐着信子，潜伏在各个地方。

被瞬间包围的黑发青年只得停下脚步。他面色沉沉，一个呼吸间便收拢外放的精神力，为自己披上一层防御。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黑雾爆发。

泥沙裹挟着石块，飞速而过。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只留下阵阵狂风咆哮。

可眼前的情况竟还不是最糟。

黑云急急凛空而至。它不断下压，仿佛要将天底下的东西都压个粉碎，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霎那间，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紧随其后，砸进那一个个泥坑当中。

雷声轰鸣，雨声嘈杂。但嘴里的抱怨还没说出口，就被那满目疮痍震得猛然止声。

闪着白光的巨龙应声而出，穿梭在云层中。一阵强烈的震动后，数不清的巨大阴影自地底冒出。

黑发青年瞪大双眼。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最终坠成道道沉闷的轰鸣，将耳膜震得发疼。

那是群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它们伸长了脚下的根系，挥舞着枝条。

花苞异变成满是腥气的兽嘴，尖锐的牙齿一闪而过；厚重的叶片冒出细刺，几点发暗的脓液流淌其中。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真正的地域绘图这才施然展开。

陈可明不是这绝境中唯一的生人。

他强撑着颤抖的身体，向外展开的精神力还在不断地扩大范围。

他看到了。

庞大的阴影猛然砸下，那道挣扎的人影便瞬间消失，就连喉咙间勉力挤出的求救声也没能重见光日。

普通人的脆弱向来不是什么秘密。但陈可明此刻却像是失了神志一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僵硬地循声望去。

眼前的这一幕还在不停发生着。血肉被撕碎得过于顺畅，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起，带起几分黏腻。

或大或小的石块掉落，砸出道道闷响。

那真的是石块吗？指甲嵌入手心，他却是更用力了。

他还在幻境中吗？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