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与夜晚交织,变换的很快。
空中的云雾散去,挤挤挨挨地漏进一丝光亮。
还是那群小小的铁皮屋围在身旁,但其中的黑发青年却显得有些局促。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神情中也带上几分不自然来。
陈可明紧了紧手上的龙围巾。
它却好似分不清状况,整条龙仍在不安分地扭动。龙尾巴甩了又甩,扫过外衣,带起几片褶皱。
片片微弱的精神力溢出,可被包围的小龙却是怎么也不肯回到识海中。
他又悄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随后轻轻叹气。
幸好眼前的少年也是个不太聪明的,他想。
被念叨的杨朝辉重操旧业。
他低着头,正十分专注地进行第二届石子大乱斗比赛。
陈可明松了口气。点点阳光透过层叠的铁道,落在这一地灰暗中。
风不再阴森森地灌进袖口,金属花也在墙角下静静地绽放。
一切又重归平静,仿佛先前那些暗搓搓的偷袭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小龙的鳞片贴近,带来一片冰凉。他这才重新感受到了手脚之间的温度。
可就在他愣神间,一阵嘶哑的低吼猛然从身后传出。
那绝对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一时间,他们双双抬头,纷纷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愕。
陈可明又咽了口唾沫,顷刻寒毛直立。
不为别的,只因这声音离他几近,像是贴在他身上。而若不是他一直沉默不语,他都要怀疑这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了。
他一阵心悸,却没由来地感到心安。细品之下,他听出了那道声音之中暗藏的警告与威胁。
但他的潜意识竟意外地认定,声音的主人并不会伤害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明白其中缘由,霎那间,地动山摇。
幻境的破灭是从天上开始的。
满天的铁道像纸片一样零散飘去,而那丛丛阳光这才得空,纷纷照进这方潮湿昏暗的空间。
雨水的痕迹被毫不留情地抹去,泥泞的地面也不再发出吱呀的叫唤。
天空是久违的蔚蓝。
陈可明只感到脚下一轻,随即便发现自己竟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此刻,他连不知何时爬上肩膀的小龙也顾不上了。
他只得将它绕了一圈又一圈。温润的鳞片贴紧柔软的皮肤,被烫到了似的,有些夸张地一起一伏。
匍匐在街道上的铁皮屋跟着远去。它们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小,像群短短的墓碑,整齐地仰望天空。
陈可明收回视线,他有些艰难地扭头,随后便在不远处找到了那个身影。
杨朝辉也飘了起来,只不过他明显是被优待的那一个。
强劲的风呼呼地刮,但在靠近他时却明显温柔了许多。它们小心翼翼地贴近,万分珍重地吹过他的脸颊。
他睁大眼睛,那双亮晶晶的金瞳中没有慌张,而是满满的兴奋。
“我们这是要出幻境了吗!”他高兴地说,语气上扬。
但狂风没有给陈可明一点好脸色。它独占了少年所有的声音,只留下黑发青年独自凌乱。
陈可明眯起眼睛。天空彻底露出它原本的模样,他耳朵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轻轻的破碎声。
下一刻,强烈的白光笼罩大地。
就在他们被白光吞没的那一刻,陈可明却突然冷笑。
一抹鲜艳的红色闯入视野,急匆匆地向前跑去。
又细又尖的婴啼声响彻耳边。如此熟悉,令人恍然大悟,又叫人恨得牙痒痒。
……
黄土一望无尽,造型诡异的石头旁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陈可明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抖了抖裤脚上的泥沙。他深吸口气,随后又呸呸两口。
该死的臭狐狸!他恶狠狠地想。
抬眼望去,除了崎岖不平的黄沙,还是黄沙,一看就不是外城内部的景象。
这标志着陈可明先生又一次进城失败。
暗骂几句后,他很快收回视线。脚边,有什么东西扯了扯他的裤脚。
那是一个造型普通的小机器人。它浑身长满了铁锈,看起来红一块绿一块的;而那圆圆的脑袋上支出两只触角,跟小辫似的摇摇晃晃。
小机器人滚着它的轮子乱跑,面中的屏幕上闪过几行乱码。它咕噜咕噜地跑来跑去,最后又回到他的身旁。
“陈先生!”年久失修的机器内部,只有声音模块运行得最良好,“我能动了!”
似是为了证明话里的真实性,它滚着轮子跑开,颠簸着去和石子玩踢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