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重叠，盖住月亮的光。万籁俱静的夜晚，在此刻显出几分死气沉沉。脚边，火光舔舐他的面庞，带起一点温度，却很快被寒风捎走。

陈可明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感受着指腹下的触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龙的状态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差了。风刮起来，像小刀一样飞驰而过，吹得人心疼。他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前些天的小龙还有几分珠圆玉润，此刻却猛然干瘪，粗糙又锋利。

似是听到了他嘴里未尽的言语，小龙不自觉甩了甩尾巴。它不再痛苦蜷缩，可那漂亮鳞片上的道道痕迹却是无法掩盖。它们纵横交错，如同血蛭一般死死地依附其上，直直贴紧骨肉，仿佛要融进血液里。

小龙的这副模样不见几分生色，看得他牙痒痒。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他想了想，又狠狠薅了一把看起来乖巧的龙脑袋。

摸着摸着，他垂下眼睛，撇了撇嘴唇，心底却莫名涌现几分低落。

但下一秒，探入小龙识海的精神力竟是意料之外地被打了回来。他顿时一惊，眉头紧皱，那一点不明所以的低落便很快被腾腾燃起的怒火取代。

真不知道在倔什么，陈可明恶狠狠地想，真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小龙看似乖巧，实则依旧拒不配合。

他还没来得及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按捺不住的怒气便直冲脑门，烧尽理智。而此情此景，他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不把他的话当话，那就只得吃点苦头了。

龙尾拂过小臂，又轻又痒，像极了无声的挑衅。双眼扫过假寐的小龙，他目光沉沉，随即心念一动，将几丝分散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支锋利的箭。

凛冽的风声响起，下一刻，蓄势待发的飞箭直直腾空而去。

他看到小龙的识海外筑起了一层厚厚的石墙。暗色的石墙爬满青苔，沉默间，它们将一切封锁。

但这群看似坚硬的石墙却没能抵挡那只有力的箭矢。

轰——

精神力相触，下一秒，一声轻脆的声音响起。裂缝开始蔓延，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几阵轰轰烈烈的坍塌。

那层厚重的石墙被击个粉碎。它们倒下了，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便带起卷卷纷纷扬扬的黄沙，满满地向外扑去。

陈可明轻轻松了口气。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顿时怔愣在原地。

之前的疑惑被解开，但结果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

黄沙满天，先前那片茵茵绿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比这黄沙更让人心惊的，是那浓烈如墨的重重黑雾。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黑雾。它们交融，又互相纠缠成团，甚至化出一张丑陋的龙脸，满脸凶恶，毫不客气地在这片小小的识海中横冲直撞，将所有的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他在一阵摇晃中稳住身形。诧异抬眼，他艰难地远眺，心中不免泛起惊涛骇浪。

难怪小龙既嗜睡又时常无精打采，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他想。思绪流转间，又是几股成群结队的黑龙呼啸而过，带起扑鼻的腥气，惹得人喉咙阵阵发紧。

在这里，黑雾是同空气一般的存在。抬眼望去，暗色的物质几乎完全占据视野，而这时他才意识到，那些日复一日的治疗完全是杯水车薪。

狂风卷黄沙，铺天盖地。不知为何，陈可明突然想起了那座云雾之下的神殿，还有那位看不清的神像。

他随即穿梭在黑龙群中。

视野被遮蔽，但四散而去的精神力给他带来了新的消息。

睁开精神力的眼睛，他看到一地破败不堪。

断壁残垣，先前那座高耸入云的石殿被拦腰折断。石柱倾斜着倒塌，露出凹凸不平的截面；而那散落一地的粗糙石块，被风打个措手不及，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他走进这片废墟。可越是深入，却是令人眉头紧皱。

人形石像早就维持不住原本的模样。顶天立地的它被砸弯了腰，又被一口一口地腐蚀，最终只得到一副流动的、骇人的非人外表。分不清的手和脚交缠，青筋跃动其上，像是用尽力气，也没能藏好那些尖锐的爪牙。

它面目狰狞，但他却莫名地在其中感受到几分挣扎与痛苦。

天穹之上，黑龙盘旋群伺。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他警觉抬头，随即便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身影。

小小的人就这么站在那座异常可怖的石像旁。快要拖地的长发将他包裹其中，密密地缠绕，露不得一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