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天空下,湖水清澈,微风和煦。
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面上,悠悠泛起一只扁舟。
陈可明躺在一片翠绿当中。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嘴边叼着一只玻璃瓶,淡绿的液体在其中来回晃悠。
不知怎得,他嘴角下压,眉峰渐渐拧起。
他有些烦躁。
识海里没有荡起冲天的波浪,但又一阵的清风却还是没能带走他的心烦意乱。
一点都不凉快,他想。
可当他下意识抬手,却是扑了个空。
脖子上空落落,没有龙围巾,也没有小龙山。
他轻啧一声,随即拿起盖在脸上的山海经卷轴,这才又接着阅读起来。
视线快速扫过,他却发现了先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洁白的卷轴上,几枚虚影若隐若现,大小不一。但当他看清那些模糊的轮廓后,便心下了然。
陈可明总觉得自己在玩收集游戏。
但这游戏却有些古怪。毕竟哪有任务目标主动碰瓷的,还是成群结队地来,像是看准了他一定会收留他们似的。
更别说那些不在卷轴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猖狂。
想到这里,他不禁闭眼。
自打那间全家最先进的实验室建成后,他的菜园子就遭了殃。
尽管在棕黑圆球的努力下,原本的菜园早就扩成了大片农田,但还是经受不住那几个大馋小子的摧残。
每每说起这些,前第一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苏蔷,现民间果蔬鉴赏家苏六却总是摆摆手。
她说,这些损耗都在实验计划内。
可营养液的产量却是低达5:1。
苏六又拍拍胸脯。她目光真诚,企图让满眼疑惑的黑发青年放宽心,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走嘴角的水渍。
在她身后,高高矮矮的人和球,纷纷咽下喉咙间的饱嗝。
陈可明摇摇脑袋。
头有点疼,他想收进背包里回一下耐久度。
那一抹熟悉的淡蓝色还是没有出现。他叹了口气,本想收起卷轴,却在瞄到那一栏不显眼的小字时忽然顿住。
“……应天?”他眯着眼,呢喃出声。
卷轴上的巨大龙影下,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可就是这两个普通的字眼,竟牵扯着他心头某处,被挑拨着微微一动。
但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一股涌现的情绪,下一秒,弯成镰刀的海浪便悄然而至。
它们兴奋地尖啸,随后扑腾着向下,将他的识海也给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走得也戛然而止。
水珠溅起的噪杂渐渐被心跳声取代。可等呼吸平稳后,本该无止尽飘荡的小船却悄悄靠岸了。
耳边传来轻轻水流声。但陈可明的世界没有谢幕的门,有的只是突然出现的一片沙地,一片他十分熟悉的黄土沙地。
那叶扁舟也顺着水流悄声远去。
沙砾从指缝间滑落,颗粒明显。他顿了顿,随后抬眉远望。
这是一片被包围的沙地。泛起的湖水扑过来,又荡回去。它们围着这块深沉的黄色,悄悄给它缝上淡蓝的裙边。
但这片土地却有些不同。收回精神力后,黑发青年接着向脚下探去,随即他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
水浪翻涌。在那层干瘪的黄沙之下,竟是湿润又清新的泥土。
它们喝饱了水,静静地等待生命的降临,以及一场盛大的爆发。
而在这时,站立的黑发青年却突然踉跄几步。他只感到浑身一紧,满身的血液急速流淌。晃神几秒,他耳边立即炸开几声脆响,劈里啪啦地响个痛快。
紧接着心跳加速,浑身的毛孔也跟着张开。它们和主人一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头皮发麻。他不得不双手撑腿,弯下身子,来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血液更加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恨不得将整个识海也一同烧个干净。
声音堵在喉咙里,但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是一场真正的解脱。向来压迫他的、令人不住地痛苦的、遮住希望的无形牢笼终于湮灭在整个宇宙中,而它
们挥舞的手掌挣扎着,随后一同被炸个粉粹。
困住他的所有一切,永远消失了。
风吹起来,眼前的土地却有些模糊不清。轻微的凉意铺开,他缓缓抬手。意料之外的,他摸到了几分湿润。
风围着他转圈。眼泪堆在眼眶里,兜兜转转,却还是没有落下。
陈可明单手捂脸。他静默着,喉间微动。不过几秒,他胡乱地揉了揉眼睛,蹭出一片红。
缓了好一会后,他才睁眼,定定的看向那枚飘进手心的晶核。
这枚菱形晶体褪去了最后一分色彩。它浑身透明,似若无物;又像一面清晰的镜子,倒映出万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