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清空,几架精密的仪器摆放其上。
一旁的少女神情严肃。她左拍拍,右看看,随后轻声叹气,皱起的眉头却是更紧了。
“……怎么还是不行?”她面色凝重,两只眼睛也随之眯成一条缝。
云层漂移,露出点点阳光。屋内,金属仪器发出冷峻的光。
而方才还满脸疑惑的苏蔷,却猛然间瞪大眼睛。她不禁后退几步,鼻腔中喷出一股火热的气流。
“该死的!”她急促地喘气,顿时胸闷气短,“那群废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第一研究所的内部仪器确实很值钱。据说,它们都是与某个顶尖的机械研发中心合作得来的,其中好些甚至比人都要金贵。
它们身上的零碎部件极多。而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正是整个仪器的核心。因此,只要缺少一颗细小的螺丝钉,这些精密的仪器便会瞬间变成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
苏蔷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也没料到,那群内斗得脑子里长肿瘤的废物,竟然敢私自倒卖零部件!
想到这里,她不免打了个寒蝉。
关于那群神秘的合作伙伴,研究所内猜测不断。但就算是平日里独来独往的她,也曾听说过他们的传闻。
如果说倒卖整件仪器会被研究所追查,那么倒卖这些小小的零部件,就得接受那群机械狂魔的终身问候了。
毕竟在那群人眼里,每一件造物都是心血凝注的“人”,而倒卖零部件就与私自贩卖器官无异,严重到绝对无法饶恕。
脑中思绪不断,她却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刻意遗忘的小事。
曾经有位高层对那些霸王条款不满,便当着他们的面将完好的仪器摔坏。
于是他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在日后的再一次会面时,其他人却发现他突然出现在对面的人群中。
很快,这份惊讶就变成了惊恐。
那人一改之前的高傲,即使被拳打脚踢。直至眼球滚落,脸皮划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他也依旧顺从,只不过卡顿的动作稍显诡异。
而一旁的研发人员还在滔滔不绝。
后来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自称看到了他眼里的求助,便认为他还活着,却被强行改造成这副模样;有人说那只是研发中心的新技术,不过是个用来示威仿生人罢了。
回忆流淌全身,惊起一片鸡皮疙瘩。直至口腔内的软肉被咬得发疼,苏蔷这才回神。
她对于死亡的态度向来是风轻云淡的。一个孤儿,生前没有被赐予什么,死后想来也带不走什么。
她曾经以为自己能够轻松地应对这个问题,直到那场大爆炸发生后,她才意识到,她并不是不怕死,反而是太惜命了。
正因如此,大脑会不自觉规避死亡话题,却没想到给她造成了假象。
她又记起了那轻飘飘的一瞥,而曾经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海浪一般迎面而来。
男人看起来面色平静。他的脸颊上划过淡蓝色电流,滋滋作响。
而在仿真面皮下,一点点反射出坚硬金属的刺眼光芒,无不彰显他的身份。
但苏蔷对精神力的敏感程度比预想的还要重。
在那短暂的对视里,她感受到了。
厚重的金属之下,微弱的精神力本想奋起反抗,却在下一秒被吞噬殆尽。
呼吸变得规律,所有波澜最终回归一片死寂。
……
“是的,”对上黑发青年的视线,苏蔷尴尬地挠了挠脸,“因为缺了零件,所以它们都用不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偷出来的仪器被动了手脚。
不过,研究人的事怎么叫偷呢,她一边想,一边悄悄撇嘴。
只是那群人太坏了!
陈可明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神色无异,心里却在止不住地哀嚎。
窗外的作物依旧生长良好,但他挖来的摇钱树快要枯萎了。
而在看到少女眼里的否定之后,他一个头两个大。
精密的仪器向来都是定制的,他能理解。但现在,这些看起来高级的大块头就要变成一堆破烂了。
想到这里,他更是头疼。希望陶饱饱少捡点破烂,他想,就当是为了他的身心健康着想。
空气一下陷入安静。他又愤愤地薅了两把冰凉的龙围巾,急促的呼吸这才平缓下来。
突然间,他的右眼皮连跳了好几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声音先一步踏进房门:“陈三,我回来了!”
说谁谁到。看着陶饱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他顿时苦笑一声,随后默默双手掩面。
他的眼泪差点自己掉下来。不为别的,就为她带回来的几个大袋子。
而一旁的陶饱饱却没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哼哧哼哧地展示自己的家当。
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几个半人高的袋子鼓鼓囊囊,和主人一起乖巧地站在一旁。而在那些半敞的口中,各种各样的方块长条挤成一堆,奇形怪状的更是数不清。
陈可明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堆破烂上移开。但不管他怎么转头,都躲不开面前人炙热的眼神。
“哼哼!”陶饱饱拍了拍蛇皮袋子的肚皮,她双手叉腰,神情骄傲,“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