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脚步声响起,有人不怕死,急速闯进这片火海中。
但他们不是为了苏蔷而来。
噼里啪啦的火焰窜至半人高。它们大口咀嚼着空气,温度,以及周遭的一切。
来往的脚步声随即越靠越近,却在路过时没有丝毫停顿。
火烧得旺,人群之间不得不提高音量。
厚重的靴子踩进玻璃渣中。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在无意间踩碎了一个人的脊梁,咔咔几声便被满屋的火焰烧个精光。
昂贵的仪器被小心翼翼地带出火海,却没人来得及为她停留。
她不甘心,可无论她怎样卯足了劲,都无法挪动那两条被压在试验台下的双腿。
它们像两块沉重的巨石。
越来越多的愤懑堆积在胸口。她连扯带拽,指甲快要掐进肉里。
急促的呼吸下,她双手紧握成拳,猛然打向自己的大腿。
该死的!动一动啊!
喉咙间发出嘶哑的低吼,而她这时才发现,她的双腿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知觉。
她顿时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轰然倒下。她累了,紧握的手掌也跟着渐渐散开。
猩红巨兽伸出火舌,试探地燎过她的衣角。见她没反应,随即更加猖狂起来。
苏蔷还是不甘心。但满脸的泪水扑不灭火焰,只能留下一阵被掩盖的呜咽。
火焰狰狞地大笑,忽远忽近。被包围其中的女孩却一动不动,只是麻木地睁着看不见的双眼。
无边的火焰以及无边的黑暗,将要一齐吞噬她。
但比海浪一般席卷而来的火苗更快的是急促赶来的脚步声。
她侧过脑袋,双眼不由得瞪大几分。
不是幻觉。随着她的转头,靠近的声音便更加清晰了起来。
但在下一个瞬间,刚刚躁动起来的心顿时如坠冰窟。
和其他人一样,那人也没有停留,直直往她身后去了。
火光中,她还是侧着脸,身体却紧紧皱成一团。
她早该料到的。尽管她被称作天才,但在这个偌大的研究所里,天才遍地。所以,谁会冒险闯进火场而只为了救一名无权无势的孤儿呢?
更别说是一名一意孤行,得罪过许多高层的孤儿。
轰——
一声闷响,重物落地,扬起的灰尘更大了。
咳咳。像是猛地吸了口空气,苏蔷听到了那人不住地咳嗽。
令她意外的是,这几声咳嗽离她很近。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她便被迫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人突然靠近,将她打横抱起,而在这阵摇晃中,她不得不搂住那人的脖子,随后愣了愣。
她手上摸到了一大片坚硬的外壳。
不是预想中的金属,更像是蜥蜴一类动物的外壳,摸起来并不光滑。
抓紧了,那人说,随即便大步奔跑起来。
风声咧咧,烟雾扑鼻。但这位变异兽人却跑得稳极了,双手有劲,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在那时,是一位变异兽人救了我,”说到这里,苏蔷眉眼间的痛苦这才消下去不少,“但自那之后,我到处打听都没能找到那位变异兽人。”
她不禁皱眉,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在那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香气。
可后来她却怎么也记不起其中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而在听到黑发青年的另一个疑问后,她随即鄙夷地笑了:“第一研究所的研究员可没那么高尚。”
“他们急着运输仪器,也只不过想在黑市上卖个好价钱。”
“毕竟精密的仪器比人值钱,”她叹口气,“而现在这个世道,还能有多少人能静下心去做研究呢?”
“只不过是一群贪图享乐的废物罢了。”
那这一场波及范围极大的大爆炸之后,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便包括苏蔷。
她一改先前对兽人实验不知可否的态度,并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他们。
而在短暂的接触后,她发现其中大部分的变异兽人并未展现过强的攻击性。
他们只是想逃离这个研究所。
也在同一时刻,研究所里的内部斗争也愈发激烈起来。
高层打架,殃及职员。正因如此,许多实验项目被迫叫停。
怨声载道,冲突频发。而对苏蔷来说,这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白日里,她依旧装模做样地进行着植物提取分析工作;而在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夜晚,她便潜入别的科室,偷偷放出那些神智清醒的变异兽人。
没人怀疑过一个瞎子,也没人怀疑走廊上忽闪忽闪的监控。
后来,研究所的乱象一日比一日严重。
他们不止为了内斗而心力憔悴,还要时刻提防偷袭报仇的变异兽人。
至于会不会伤及无辜,苏蔷可没想那么多。
真正无辜的人早就因为不忍心而离开研究所,剩下的便都是犯下罪孽的人。
包括她自己。
毕竟身处其中却依旧无视,也是一种罪过。
所以在身后传来凛冽风声的时候,她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