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龙围巾凉快，他想。

卫宁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她状似无意地说道：“现在的黑市上最便宜的营养液是什么价格来着……”

“我知道！”陶饱饱抢先回答，“是五百四十六星币！”

说到这里，她呸呸两口：“卖我那么贵，但是难喝得要死！”

陈可明愣了愣。霎那间，迟钝的大脑突然化身高效AI，不停地进行深度思考。

一瓶廉价营养液的售价是五百四十六星币，市面上合法合规的营养液卖一千九百星币。同时，从他之前了解到的数据来看，普通生产厂家中对植物的提取率一般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也就是说，一颗植物将产生百分之八十的废弃。而在可利用的百分之二十里，出品数量高达一千瓶。

想到这里，他不禁屏住呼吸，随后急急拉起少女的双手，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欢迎回家！”先前的所有顾虑被甩到脑后。陈可明不住地畅想着，好像看到了那片美好的未来。

不是什么捡破烂的未来，而是真正有钱赚的未来。

场面一片其乐融融。

陶饱饱搂住卫凌的脖子，把人扯得身体一歪；卫宁看着他们打闹，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

阳光洒下，给人铺上一层柔光。

“那我们就先走……”

“站住。”黑发青年轻轻出声，已经走到门口的三位像是被定格一般僵住。

陶饱饱脚步一顿，心道不妙。她转转眼珠，立即举手投降。

而一旁女孩的轮椅也跟着停下。卫凌放下姐姐，轮椅这才没了轮子。

陈可明隐约猜到这三个的身份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没想到他们的身份竟然这么不简单。

他闭了闭眼。

高端的强盗，抢的不是物质，而是他的心跳速度，还有心理承受能力。

“你们……”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卫凌的大呼小叫打断。

“姐！你没事吧！”卫凌惊讶得很夸张，陶饱饱也跟着在一旁手舞足蹈。

而被围在中间的卫宁单面露难色。她单手掩面，平稳的嘴角疑似难受地抽了抽。

下一秒，一根巨大的藤曼破土而出。它一口吞没地面上的三个人影，随后急急抽出陷在泥土中的根茎，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飞扬的尘土中，陈可明微微张嘴。一个倒吸后，他顿时猛咳几声，才把满嘴的泥沙吐出来。

回头，他又对上了苏蔷的视线。他尴尬地抠抠鼻子，眼睛乱瞟。

高端的强盗，不仅抢走了他的自信，还有他的脸面。

……

听完苏蔷的述说后，陈可明对兽人的境遇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他的眉头却是渐渐皱成一坨。

据她所说，由于联邦主要是为了保障普通人的安全和权益而成立，所以变异兽人在联邦的日子也不好过。

普通人本就畏惧变异者，而变异兽人多数长相奇缺，更令他们惊恐。因此在这种环境下，歧视以及更多极端的情绪开始占据上风。

联邦也就理所当然地顺应民心，宣称变异兽人至此不得再进入联邦统辖范围内。

可如果只是驱逐，那还能算一件好事。

“研发药剂需要实验品，”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了顿，满脸苦笑，“但普通人并不能承受强效药的副作用。”

所以变异兽人就成为了最好的实验品。

他们皮糙肉厚，忍耐力强，尽管见不得光，但也算是众望所归。

苏蔷本不该参与这些事情。

直至五年前，那场突然发生的大爆炸，让她的信念开始动摇。

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火海轰轰烈烈地吞噬着这片土地，像天灾，又像人祸。

浓烟滚滚，她艰难地向外爬去，但在下一秒，被翻倒的试验台狠狠压下。

玻璃试管滚落，摔得稀碎。而平日里看起来无害的药剂，此刻却成了火焰的养分。

几个呼吸间，火舌便窜上天花板，将万事万物都烧个漆黑。

指腹快要磨出血来。但就在她快要靠近门口时，像是被突然拉下阀门，世界猛地陷入黑暗。

玻璃碎片扎进手心，但她好似没有察觉。

鼻腔中满是呛人的浓烟，耳边炸开劈里啪啦的声音。

耳鸣更加剧烈。她愣住，随后颤颤巍巍地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睛。

她看不见了。

浓烟夺走了她的眼睛。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昂贵的仪器被人带走，却独独没有带上身体孱弱的她。

苏蔷不甘心。但她的双腿被压得失去知觉，抬头也认不清方向。

握紧双拳，她狠狠捶地。

她不甘心。

可满脸的泪水扑不灭火焰，只能留下一阵被掩盖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