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凋谢来得如此之快。躺在病床上的卫宁,或许连那些没有觉醒的普通人都不如。
但还是有些区别。
可能是启动了身体的保卫装置,卫宁的容貌和外在竟在一天天地变小。
二十五岁,二十岁,十五岁……每天醒来,衣袖都在悄悄增长,而她眼看着就要被打回原形。
时间太残酷,下手毫不留情。
卫凌却在这个时候回家了,眼里带着深不见底的疯狂,还有那个让人一阵畅快的消息——
杨玺还是被杨家抛弃了。
树倒猕猴散。没有杨家的遮掩,杨玺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招募治疗师,也不能掩盖死亡人数过多的原因。
卫凌也一同死在那群人里。
又一个卫凌终于回家。
于是没有尽头的逃亡开始了。死神如影随形,挥舞着镰刀,带起烈风。
旅途中的阵雨不停。
他们忙着奔波,却还是被浇个透顶。
直到又一股陌生的精神力闯入卫凌的警戒线,直到陈可明咬牙也要治好痛苦的女孩。
直到那股让卫凌无比怀念的精神力再次轻轻地绕在身旁。
所以早就清楚陈可明身份的他们,再次上门求助。
而因为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秘密,就只能拜托他好好闭嘴了。
但现在,姐弟俩对视,随后立即低下头。
倒是他们先叽里呱啦地把自己倒了个一干二净。
捕捉到黑发青年的轻轻叹气声,他们的脑袋也随之埋得更低。
又缩小几分的身躯下,是两幅知错认错求宽待的模样。
陈可明又叹了口气。不为别的,只为他的再一次心软自罚一杯。
“跟我来。”他转身离开,背后带上了两双发亮的狗狗眼。
……
空地上尘土飞扬。感受到了土块轻微地颤动,卫凌便立即警觉起来。
不远处,黑发青年却还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下一刻,几根粗壮的藤曼猛然升起,顿时将短暂的平静搅得天翻地覆。像是憋了很久一样,它攒足了劲地向着天空延申,伸长再伸长。
但可怜的卫凌还没做好准备,便被这飞扬的灰尘糊了满脸。
再次睁开眼时,一颗巨大的藤曼树屋便占满了视野。
它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墨绿的藤曼缠绕着向上,互相扶持着拧成那根支撑的树干,随后在中部稍上的位置结出一颗巨大的果实。
尽管心里有所预料,但在进入树屋内部时,卫凌还是心里一惊。
他从来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的无力。
无论释放的精神力有多强,在接触到密密麻麻的藤曼后却是瞬间消失。
像是陷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内部没有回应,同时外部的一切被阻挡在外。
“怎么样?”黑发青年递过来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洋洋得意,“这就是安全屋。”
“它最大的优点之一便是能够隔绝黑雾。”
卫凌只是呆愣几秒,身体里的心脏便激烈撞击胸膛。
他好像都能听到其中汩汩血流声。
似是看出了卫凌没有说出口的疑问,黑发青年接上话。
“想出去也很简单。”
只见他凝聚几根精神力丝线,轻飘飘地游走在安全屋底部。随后弯曲丝线,左挠挠,右挠挠。
背对着卫凌的身影好像没有那么笔直了。
他轻咳几声,语气里带上点点无奈和尬尴。
“……它怕痒。”
话音刚落,方才还冷酷地不愿给出一丝回应的藤曼顿时抖抖索索。不过几秒,天顶上的光亮迅速扩大。
还有他们下落的速度。
自由落体运动来得也是猝不及防。
但就在陈可明伸出手的那一刻,一同下落的青年却一把抓住缩回去的藤曼,身姿矫健地穿梭其中,随后稳稳落地。
又收到了卫凌疑惑的眼神。他只好挠挠脸,又挠挠脸。
“你还要什么?”安静一瞬,稳住身形后的青年开口,直直地盯着陈可明的眼睛。
但带来这一切的黑发青年还在一脸认真拍走身上的尘土。
听到卫凌的声音后,他才做出几分严肃的样子。
陈可明拍了拍卫凌的脑袋,拍走了他眼里清晰可见的紧张。
“不急,”随后陈可明满意地看着卫凌呆呆的样子,“先治好你姐姐再说吧。”
还是个小朋友呢,他想,肩旁上是别抗那么多的重担才好。
陈可明又拍了拍这朵顽强生长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