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妹妹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疑惑被瞬间解开,但反上来的更加浓烈的不安和绝望。陈可明咽下一口干涩的口水,发涩的咽喉表层被动作带得火辣辣的疼。
但等陈可明缓过神后,他才发觉黑雾竟已经弥漫得不成样子。快要被挤进地面的云,以及洒满铅粉的空气,每一样都让人寸步难行。
原来在他那一阵短短的岁月静好中,岁月也不是安静又美好。
而现在,陈可明又一次来到了这个狭小的家。
所有门窗依旧紧闭。可先前看上去恢复不少的女孩却又是被黑色罩衫完全覆盖,呼吸间的生气渐渐随着时间流逝了。
陈可明没有多说,识海里的精神力却开始有了动作。
而这一次,他明显熟练不少。发散的丝线不断涌入女孩身体,而后便紧紧织在一起,密不可分。小巧的晶核蛮横地闯入团团黑雾死守的阵地,几乎是瞬间,陈可明的精神力开疆拓土,一路高歌勇进。
不过几分钟,黑发青年便松了一口气。视野中央的女孩安静地陷在床铺里,随着黑发青年的停止,她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谢谢您。”卫凌重复着道谢,陈可明又摆摆手。可在未尽的话语里,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像这样一直感染又治疗,对一具本就脆弱的身体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但卫凌只是沉默地看着女孩安详的睡颜,嘴角边挂上了无法仔细窥探的情绪。
……
陈可明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在真正面对被棕黑色炸弹炸得坑坑洼洼的菜园子时,他也自顾不暇。
躺在地上的植物乱七八糟。被折断的叶片,扯开的根茎,让每一株都疼得哎哟个不停。
静默中,黑发青年看似站得笔直,可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良久,陈可明才抽抽鼻子,心里的泪水悄悄填满了这片土地上的坑洞。脸上的表情说不明白,手上却已经开始动作。
他只是埋头苦干,哼哧哼哧地干。每一次锄头的落下都带着破空声,又在被举高时扬起大大小小的泥土。
翻开土块,找到根茎。
陈可明弯下腰,任凭汗水打湿刘海。细长的龙尾轻轻摇晃,像一只漂亮的小彩旗,在风中慢悠悠地飘荡。
抬高铲子,挖开泥土。
陈可明小心地填补着看起来无尽的坑洞。他手捧植株,虔诚地再次将它们安置在准备好的泥土中央。拍了又拍,压了又压。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心里的翻江倒海也渐渐平静下来。
所有的慌乱都被齐齐压在亲手挖出的土坑当中,包括在看清卫凌妹妹的脸庞时的惊讶,还有一起涌上来的猜测。
黑发青年望向空气中的某一处,脑海里的想法比头上的特别造型鸡窝头还乱。
卫凌的妹妹和卫凌长的极像。不,更应该说,他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除性别外都一致的个体。
床上的女孩被轻柔地整理好了面容。
如果不是在确认他没有被控制后,陈可明甚至以为躺在床上的是卫凌本人。
陈可明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相像的兄妹。
或者是兄弟?姐妹?陈可明也弄不清楚了。
在相同的场景中,他又想起卫凌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安静的屋内,卫凌轻轻地诉说着往事。似是不想惊扰到休息的女孩,他的声音放得很低,飘出来的话语好像要立即消失在空气中。
卫凌只是说,他曾经是杨家的治疗师,后来因为技术不精被辞退,从此便失去了大部分的经济来源。
但陈可明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杨玺。
可他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是有几分明了。他揉了揉面前低下的脑袋,明知到真相被隐瞒,嘴上却说不出一点重话。
陈可明也只是叹了口气。
但现在,他不得不去挖掘那掩藏在冰山底下的庞然大物。
陈可明的眉头捏起层层皮肤。
就在治疗的过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那股精神力与卫凌的很像,但是十分微弱,同时也少了许多攻击性。
陈可明想忘记那股突然出现的精神力,很想。可在他即将抽身而退时,一颗更加霸道的晶核便快速地挤进了他的视野里。
它散着淡淡的光亮,明摆着就是要让他陈可明知道自己的存在。
想到这里,黑发青年差点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拒绝之前的所有事情!
陈可明很想做出更多的假设,很想。可脑海里的逻辑链竟悄悄连在一起,明晃晃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示。
黑发青年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苦笑。
现在看来,卫凌的妹妹卫宁,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而应该是一名治疗师。
陈可明脑子里乱得很,脚下动作也不停。散落的小石子被当成足球,一个接一个地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