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一辆低调的马车摇晃着从官道驶向小路,车轮在路上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
核桃坐在车前悠闲地甩着鞭子,时不时关注着马车内的动静。
秦宁宁靠在软垫上,思索着自己的安排。
因为人手不够,她早已在三天前招好了人。
两女一男,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干活麻利,品性也不错。
铺子的事全权交给李云,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相信娘在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只是在丁妞是否要留在铺子这件事上,娘俩儿意见破天荒不统一了。
她与周锐此行是为孙尚青办事,在事情尚未结束时,她的家人和铺子是不会被针对的。
除非有第三方的介入。
想到这儿,为求保险,秦宁宁还是去武行聘请了几位师傅。
自己则是带着丁妞一起去丘林镇。
秦宁宁有预感,这一路上或许不会太平,她转头正想开口询问周锐是否在暗中安排了人,就听见了外面不寻常地响动。
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拿大刀,呈扇形将马车包围住。
核桃紧拉缰绳,马骤然停下前蹄微抬,尘土飞扬间丁妞有片刻迷茫后又急忙钻进马车,语气急切道:
“东家,来了一伙人,还拿着刀。”
秦宁宁安抚着握住她的手,看向一旁脸色未变的周锐,心中一松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原本是有些慌乱地,却看见周锐那厮一脸淡定,便知他肯定是有后手的。
“公子,你们在车里待好,小五他们来了!”核桃具有穿透性的声音传来。
周锐这才长吐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他刚刚也只是强装淡定,努力不让秦宁宁看出自己的慌张。
若只有他一人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主要是秦宁宁,若是让她受了伤,
他心中一酸,突然有些不敢想。
不到一刻钟,马车外声响渐停。
两人下车站定,血腥味混着泥土味道铺面而来。
秦宁宁张了张嘴有些呼吸不畅,她拒绝了周锐递过来的手帕,深呼吸后面色平静下来。
这幕后之人可真是大手笔,粗略看去有二十几人。
是冲谁来的?
秦宁宁心中一转,排除了孙尚青,他没必要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郑掌柜应当也不是,他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和魄力。
秦宁宁眼神落在周锐身上,那么就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周锐脸色阴沉,显然也想到了,他与秦宁宁对视一眼后心中微定。
他冲着小五扬了扬巴,小五上前将剩下的三个活口脸上的面巾拉下。
中间那人肿着眼睛,吐出一口血忍着痛抢先开口:“周公子,你问不出来什么的,杀了我吧。”
周锐冷哼一声,上前几步蹲在那人面前缓缓开口:“你太自以为是了,和我那好大伯一模一样。”
那人瞳孔一缩,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看向周锐的眼神十分惊诧,喃喃道:“原来......你早都知道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锐没有过多停留与秦宁宁一同回到马车。
核桃驾着马车继续在小路上缓缓前行。
马车内,秦宁宁看向面色不佳的周锐,眉头微蹙:“你,还好吗?”
周锐沉默良久,稳定心神看向秦宁宁扯出一抹微笑示意她安心,而后开口讲述那些藏在心底的过往。
祖父还在世时,他们一大家也算是其乐融融。
一家人围坐在银丝炭炉旁守岁的场景还时时浮现在眼前,屋外大雪纷纷,屋内的温暖却遍布周锐全身。
平静被打破是在祖父去世后,亦或者是早有预谋。
那时周锐才束发,小厮传话说父亲在书房等他,要送他一份束发礼。
等他走到在书房门口时便听到里面传来大伯激动地嘶吼:“我是你大哥!家里东西怎么没有我一份!”
屋内似乎有拖动椅子的声音。
好半晌周锐又听到大伯放软了声音:“你相信大哥,之前铺子的亏空只是我一时不察。
把你的铺子给我些,我保证能让生意回转......”
后面声音低了下去,断断续续,许久后周锐听到父亲低叹一声似是同意了。
待大伯走后,周锐进了书房。
“爹,这是怎么回事?”
周洋看着自己儿子并未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将上好砚台递到周锐手中,拍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含有欣慰和一些周锐看不懂的含义。
父子二人说了会话,周锐见父亲不肯告知原因便准备悄悄调查大伯。
他有预感这事不简单。
经过几个月的调查,还真让周锐查到了一些不寻常。
大伯的铺子虽说经营不当,但也不至于全部亏损闭店,让大伯分文不剩的便是——赌。
妄想翻身却早已陷入泥潭。
当下周锐便回家告知了父亲。
周洋听后说了句“等我回来”便急匆匆带着人出发去丘林镇谈生意。
谁知道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看到父亲尸首那日伴随着暴雨,大伯跪在祖母面前痛哭流涕,哀求祖母不要因过度伤心伤了身子。
满院众人神色哀戚,母亲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之后便不大清醒。
按照大伯的说法。
父亲一行人在丘林镇与田家谈生意时因为意见不合被杀害,只有一个老仆侥幸逃跑,回来给他报信后也因失血过多而死。
而田家一家老小之后因走水被烧,无一人存活。
尸骨无存。
死无对证。
周锐横抱着晕倒的母亲回房休息,走到院中回头望去。
夏季雨停得快,阳光已遍布满院。
周锐看着嚎啕大哭的大伯,却感到遍体生寒。
他央了祖母调查父亲的死因。
很快一个姓黄的小掌柜被推到了台前认罪,他与自家生意并无关联,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个替罪羊。
周锐并不认同这样的决断,却被祖母严厉警告这件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