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主持此次大比的长老高声宣布,“第三千四百五十三回,沈闻辞对尹恒。”
谢言生和沈闻辞对视一眼后一起向着擂台走去。
谢言生:“我相信你肯定能胜,不过你也不用太拼命,那尹恒我没见过但听说他风评不太好,若他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让你不悦了,不想比了,你不用有所顾忌,就算扭头直接走了都成,没人会说你什么,我上台去帮你教训他。”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他看见沈闻辞眼中含着微末笑意,证明这些话他很是受用。
沈闻辞:“放心。”
对手已经上台,谢言生想拍拍沈闻辞的肩,手伸出一半顿在半空,又灰溜溜地缩回来,他笑道:“去吧。”
沈闻辞奇怪地看了谢言生一眼,但主持长老在喊他的名字,他还是先行上台。
来看这一场比试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涌动,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不少已经习得御剑飞行的弟子坐在飞剑上低头向下瞧。
按理来说,上台的人会互相抱拳,周全礼数,但沈闻辞和尹恒谁也没有动。
尹恒仰着鼻息,轻蔑的目光随意打量沈闻辞两眼,心高气傲的模样分明是在等着沈闻辞先给他躬身。
沈闻辞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更是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手搭在腰间悬着的长剑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尹恒半天没等到沈闻辞给他行礼,恶意毫不掩饰,一张清秀的脸硬生生被鄙夷不屑的神情扭曲得莫名丑陋,“哪来的卑贝戋末流,拿着把破剑也配和本公子比?”
沈闻辞的剑是宗门统一发放的普通灵剑,而尹恒手持的是尹家专门请来的炼器大师所铸的上品灵器,他本就自视甚高,见对面之人没给他面子,出言不逊还只是最基本的做法。
台下的谢言生听到这话眉心一拧,担忧地看向沈闻辞,见沈闻辞低垂着头,心中被一股怒火充斥。他真是与人交际少了,今日混在人堆里,什么牛鬼蛇神都舞到他面前了。
沈闻辞低下头,耳边的声音喋喋不休,他眉间闪过一缕不耐,正欲等主持长老开口宣布比试开始,抬眼却见对方已经率先举剑冲了过来。
“锵——!”
两柄剑刃撞击在一起,金铁交鸣,火花四溅,迸发出的剑意霎时席卷整个擂台,扬起大片烟尘滚滚。
台下人下意识紧紧闭眼,随后才想起擂台设有结界,台上的攻击不会波及他们,但在这眨眼之间,台上人已然交手数十个回合。
尹恒手中的剑确实有几把刷子,爆发的气势远远高于沈闻辞的剑,每一次出剑上面都隐隐有雷电闪过。但即便这样,两人依旧是平手。
沈闻辞持剑,呼吸微乱,警惕地观察对面同样稍显疲态的尹恒,下一瞬,尹恒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危险的杀意。
尹恒陡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剑凝聚金丹期全力一击。沈闻辞当即侧身避开,转而握紧剑柄狠狠斩向来人,尹恒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闪躲却还是慢了一步。
丝丝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擂台地面,沈闻辞面色淡然,看着尹恒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虽说只有一道划痕,但还是有血液从他颤抖的指缝间溢出。
沈闻辞毫不怀疑若方才他没有反应过来,那尹恒的剑势必会刺穿他的肩胛骨。
不致死,可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是以,他下手没有留余地,只是很遗憾,被尹恒躲过去了。
“这尹恒看起来一般嘛,同为金丹后期,还拥有神兵利器,结果依然比不过沈闻辞。”
“我看他是要输喽。”
“嘁,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仗着自己修为高整日在外门耀武扬威的,看他吃瘪真是大快人心!”
听着台下的窃窃私语,尹恒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怒眼瞪视沈闻辞,像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剐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谁给你的胆子对本公子下手的!今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怕是认不清自己什么身份。”
尹恒双手握剑直指苍穹,露出的肌理底下电光流淌,甚至渐渐出现裂隙,一股凶猛的雷电之力自他体内汇聚至剑身冲向上空,霎时间,原本晴朗的天顷刻转变为阴云密布,隐约见有雷龙翻身。
透明的结界剧烈闪烁,周围人开始大声讨论起来,就连主持长老也皱起了眉。
这一幕落在谢言生眼中,几乎一颗心都要揪起来了。之前尹恒下黑手他就想冲上去将其狠揍一顿,现下这人已经不顾一切,哪怕是冒着血肉被撑破的风险也要废了沈闻辞。
谢言生面色严峻,立即想要主持长老终止这场比试,然而还未等他挪步,却见沈闻辞于电闪雷鸣中极快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谢言生仍是拧着眉心,但沈闻辞让他相信他,那他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反正,反正沈闻辞还有一口气自己也能想办法给他救回来,然后再让尹恒也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玩意,也配合我争。”尹恒笑容狰狞,手中的剑以排山倒海之势劈向沈闻辞所在方位。“雷霆万钧——!”
只见沈闻辞不避不让,瞬息之间身后显现出万千剑影,齐刷刷朝着袭来的尹恒迎上去,刀光剑影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以台上交手的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完全遮蔽整个擂台。
台下人不明所以,个个伸长脖子想看清战况,谢言生的耳中只能听见剑刃在一遍遍穿透身体。
“嘭——”身躯倒地发出闷声。
刺目的白光散去,沈闻辞脊背挺直,随意握着剑柄,垂眸看向趴在地上时不时抽搐几下的男人,衣衫褴褛,还冒着黑烟,和一团被烤焦的烂肉无异。
“我宣布——沈闻辞,夺得此届外门大比的魁首!”主持长老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众弟子此起彼伏的赞叹与惊呼。
一招成定局,少年站与高台上,芝兰玉树,周围是惊羡赞美与掌声,身后发丝飞扬,他无视所有,侧头遥遥向下望,望那个他见之便心生愉悦的人,清丽的眉眼浅弯,唇角勾起显眼而又温柔的弧度,启唇无声道:谢言生,我胜了。
谢言生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愣愣地回望过去。
多年沉寂在冷寒月辉下,不沾俗尘的雪巅清莲,在此刻翩翩绽放,花瓣摇曳舒展,毫无保留地吐露出内里最为柔软的娇嫩蕊心,引得窥见这一幕的谢言生心神沉沦。
刹那间,万千霜雪融为泱泱春水,不断冲刷谢言生的心防。
咔嚓一声,心防轻而易举碎裂,他一整颗心都泡在春水里荡漾,自愿往水底沉去。在几乎快要溺死的最后一刻,掩藏于心底的秘密浮出水面,谢言生想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若是沈闻辞当真对自己无半分情谊……那他,只能孤独终老了。
他也扬起一抹笑,回应台上的少年,同样无声开口:沈闻辞,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