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谢言生每每看见沈闻辞都格外局促，害怕自己的心思暴露在他面前。

谢言生也不是没似少女怀春，想着万一……万一沈闻辞并非对自己无意呢？毕竟在所有接触过的人里，沈闻辞只独独愿意和他亲近。

那他诉说自己的心意后，两人还能再进一步。而谢言生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必然会昭告身边每一个人，接着再让阿姐替他出面下聘，挑一个黄道吉日，静待娶亲。

但他又实在胆怯，想着，若是沈闻辞对自己没有那种意思，自己开了口就会让两人的关系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

尴尬之后沈闻辞就会远离他，远离他之后就会遇见别人，遇见别人之后就会和别人亲近，和别人亲近之后……那他，那他怎么办啊。

这样纠结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外门大比当日，沈闻辞抽签匹配好了对手，站上了擂台，谢言生才将其丢在一旁，时刻注视台上人的状况。

沈闻辞对上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修为只有筑基中阶，而沈闻辞在谢言生的监督与辅助下已然达到了金丹高阶。如果不是太极仙宗为了公平公正立下门规，外门弟子不能除外门大比外以任何其他手段成为内门弟子，他早就凭借实力进入内门了。

是以，这场比试毫无悬念，赢的肯定是沈闻辞。

对面之人自知不是沈闻辞的对手，两人仅仅交手两三个回合，那人便主动示意认输。

因进入内门的名额只有五个，外门弟子却人数众多，所以大比足足进行了半月之久。

这半月，此类事情屡见不鲜，就算对面没有，沈闻辞也赢得很是轻松。

直至最后一场，这次大比中唯一一个受到谢言生和沈闻辞重视的人，终是和沈闻辞对上了。

尹恒，尹家家主的次子。此人背后不仅有尹家的修炼资源支持，自身天赋也出众，再加上内门之中有一位长老也是尹家人，平日他虽在太极仙宗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对谁都吆五喝六的，但其他人大都顺着他，没人会愿意正面和他起冲突。

今日，全场众人神色兴奋，低声讨论此次大比的第一会花落谁家。

“当然是尹公子了，那沈闻辞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背后无人。”

“那可说不准吧，倘若是真的没有后台，那他怎么短短时日就达到金丹。就算再有天赋，没有修炼资源也很难提升。”

“他刚入门时，我就注意到他了，相貌惊为天人，气质也超凡脱俗，可一探虚实确实只是个普通人。但没准……”

“谁知道他暗地里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此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分，被打断的人委婉出言：“方丰，都是同门，没必要如此说。我知你心中有气，但没准就是人家靠自身实力赢得了哪位前辈的青睐呢？”

闻言，方丰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我气什么？我只是觉得真是这样的话，岂不白瞎了他那张好脸。”

方丰面上不屑，手中却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他认为自己与沈闻辞同为凡人，两人应该互帮互助，可当他鼓起勇气向沈闻辞开口，那人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直接转身走了。

如今沈闻辞几乎碾压所有外门弟子，风光无限，而他因为身份低微，只能跟在别人身后被别人呼来喝去……凭什么！

下一秒，有一只手搭上了方丰的肩膀，他转头，凌厉的拳风迎面袭来。

“啊——！”方丰痛呼出声，他被打倒在地，只觉头晕眼花。原本站在身边的人全都作鸟兽散开，形成以他为中心的一片空地。

他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愤怒地看向在场唯一一个立定不动的人。

谢言生逆着光，俯视趴在地上的男人，眉眼冰冷，泛着一股瘆人的寒意。

方丰对上谢言生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人了，想要怒声斥骂却注意到谢言生身上穿着配饰皆是不凡，迟疑再三最后只能憋着火，好声好气地问：“同门之间是不允许斗殴的，不知在下是哪里做得不对，惹得兄台不悦？”

“我看你的脸和那些木桩人差不多，不打上一拳岂不是白瞎了你长这么一张脸？”谢言生晃晃拳头，嘴里的话却不带丝毫感情。

方丰瞬间明了，这人是来替沈闻辞出头的。他再仔细一瞧，这不就是那个整日同沈闻辞待在一块儿的人吗。

方丰不敢过多生事，“我只是随口说说，大不了，大不了我给他道歉好了！”

他想要站起来，谢言生又往他腿上重重踹了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后，他道：“抱歉，我随便踹踹而已，希望你别生气。”

方丰痛得面色苍白，咬牙切齿：“你别欺人太甚了！你不怕我向长老告状？！”

“欺人太甚？告状？”谢言生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般，突兀地笑了一下，“好啊，只要你能找到让我低头的人，我就不欺负你了。”

谢言生的话明显有恃无恐，众人都面面相觑，低声询问身边人着这位肆无忌惮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方丰不知底细，又怕真惹到什么不能惹的人，张嘴结巴了半天：“我，我……”

听到方丰“我”了半天也放不出一句狠话，谢言生耐心告罄，盯着方丰的眼睛，冷声警告他：“别去找沈闻辞，脏了他的耳朵，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地上眼神怨愤不甘却又不敢多言的方丰，周围的人被他的行为一番震慑，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

“我想起来了。”原本鸦雀无声的人群冒出一道人声，“我在无上仙阶见过他，他当时一个人轻轻松松将我们所有人抛在身后，但后来就没见过他了。”

“我也想起来，当时招收新弟子我跑到宗门门口的比武台寻热闹，看见他被执事堂的夏师兄带走了，说是有长老让他去主峰大殿。”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

“呃，不知。”

“……”

谢言生远离了人群，他侧眼向身后瞥去，见没人再关注他才呼出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干大庭广众之下打人的事，从前阿姐不让他出门他便也只呆在谢家，后来到了太极仙宗也基本只是三清峰和沈闻辞那两头跑，压根没遇见过这般不知死活出言挑衅的人。

这种人他只在话本里见过，不过现在他也算是当过一回话本的主人公了。

谢言生慢条斯理摇摇头，内心感叹，他终于能理解那些主人公的心情了。

遇到这事换谁能忍，当然是上去就先给那人一拳，他谢言生要是能忍，不如找块地给自己埋了。

“你在这儿干嘛？”沈闻辞被人唤去重新填写籍贯家世，让谢言生待在原地等他，结果一回来就看见谢言生在这儿摇头晃脑的。

谢言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抬眼发现是沈闻辞，又局促起来。“正准备去寻你呢。事办完了吗？”

“嗯。”沈闻辞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