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某种带着金属凉意的粘稠感弄醒的。眼皮像蒙着深海藻类，每抬起一分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视野里先是模糊的白光，像极了实验室里的冷光消毒灯，接着慢慢聚焦，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个半透明的舱体里。

周身浸着淡蓝色的液体，口鼻处罩着特制的呼吸面罩，微凉的气流顺着管道有节奏地涌入肺叶。

“咳……”他想咳嗽，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这不是他的身体，这是一具毫无修为的身体。

而且，他的灵魂之力完全用不了。

这到底是哪儿？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倾尽毕生修为凝出的绝杀一剑劈向那个叛徒，剑尖堪堪要洞穿对方心口，却被隐藏在那叛徒身边的渡劫期魔修高手阻止，他也死在了魔修手里。

最后的触感是识海灼烧的剧痛，再睁眼，就困在了这具陌生又单薄的躯壳里，连半分灵力都提不起来。

“检测到生命体意识苏醒，生命体征稳定，营养液输送即将停止。”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舱体上方响起。

舱盖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向上滑开。

林砚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却因为动作太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您感觉怎么样，雄子殿下？”一个轻柔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林砚偏过头，视线穿过尚未完全聚焦的朦胧，落在说话人身上——对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制服，领口别着银质徽章，眉眼温和，却掩不住眼底一丝难以言说的拘谨。

林砚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刚苏醒、还带着点水汽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对方。睫毛轻颤，扫去最后一点惺忪，眼底的审视便愈发清晰，像在剖析什么隐秘。

他能感觉到身下是柔软的白色床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又夹杂着一种陌生的、类似某种花卉的清香，这环境既熟悉又诡异，让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连带着眼神里那丝警惕也愈发明显，像只刚从巢穴里探出头的幼兽，对周遭一切都保持着本能的戒备。

那名“医护人员”似乎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指尖不自觉地捏了捏制服下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又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您刚醒，可能还有些不适……需要喝点营养液吗？是温的。”

说着，他侧过身，露出身后悬浮着的银色托盘，盘里放着一支通体剔透的软管，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正随着托盘的微动轻轻晃漾。

“您三天前被发现时处于能量衰竭状态，幸好及时送入医疗舱，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医护人员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林砚混沌的思绪里，激起圈圈涟漪。他下意识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细节——能量衰竭？医疗舱？这些词汇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雌虫？雄子？

“您是三天前在星际跃迁航道附近被巡逻队发现的。”

734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可尾音那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还是暴露了它的紧张。它微微垂着眼帘，白色制服的袖口被指尖攥出几道褶皱，颈侧的青色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紧绷的光泽，像是时刻准备着蜷缩起来。

“身份信息暂时无法核实，不过您的雄虫特征非常明显，您的信息素带着很强的压制性。”

林砚刚要开口，就见734猛地往后缩了半步，仿佛他的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了下——这反应，未免太过反常。

“雄虫特征？”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却还是看到734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是、是的。”734的声音抖得更明显了。

“你们很怕雄虫？”他试探着问。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734的雷区，它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不、不是怕！是、是敬畏！雄子殿下是族群的希望，是我们必须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存在！”

可那剧烈颤抖的肩膀，那几乎要埋进地里的头颅，无一不在诉说着恐惧。

“起来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