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入场得是户部尚书赵长安的公子,只一身简单的青袍,取了支婴儿手臂粗的笔,写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凰倾天下。”
赵长安向云簪行礼:“陛下,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是个榆木脑袋,只一手字尚拿得出手。”
当这幅字呈在案前,云簪不动声色地扫眼赵长安,不愧是江城子捧上来的人精。她示意铁三鼎收下,挑了张绘有“乐”的花笺赠去。
赵长安再老成持重也不由敛眉:明明应该赏得是“书”字花笺,赐张“乐”字是不满意么?
也不敢多问,代儿子向陛下行谢礼。
第三位表演得是箫曲,呜呜咽咽像有莫大的冤屈,伤心得不行。云簪听了直皱眉头,等人下去都没说什么。
第四位表演得是剑舞。上场的公子有股子俊朗英气,举手舞动之间行云流水,宛若山间曲径,比搞乐器得观赏性强。
云簪扫眼花名册:张世郎,二十有一,喜武弄剑,东都府东阳巷,张员外之子。
细想大庆的官员品阶,此人父辈可能是先帝在位时辞官返乡者的后代。
她也没多少兴趣,眼神给到幽兰偲。
幽兰偲低首对侍从道:“你再去宫门处看看,国公来了没有?若人没来,问问梁家主。”
侍从领命而去。
清雅似猜出云簪在等什么,仰首道:“陛下,珍儿至今还住我府上,你给何平英大人指了宅子,不妨给这丫头也安排一处,省得她娶夫嫁人时从我府上出去,凭白沾了我的光。”
云簪莞尔:“这是你的事,怎赖到朕头上。”
“还不是你这遴选王夫的盛举,让人入京置宅变得困难丛丛。如今是有钱都买不到京都的宅子。”
云簪的眸光轻斜,那张世郎已经下场,换了人上来。她拿过两份花名册,递给清雅:“你指得可是这些人?”
清雅看了看名册,轻笑道:“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云簪直接把两份花名册给了雅风:“递给宁栾,严查。”雅风走后,她侧头又与清雅攀谈,“听说礼部名单上原本有公子卿的名字。”
“是。”清雅想起来为公子卿请太医看手伤,“他已经来了。”
云簪讶异道:“他如今是留仙镇县令,外派官员私自离职可是要受罚的。”
“他不是自愿前来。本来臣有书信请他,但他不来,我便作罢。不知是何人起了歹心,抓了他来,还让他一路受了许多磨难。”
“竟有此事?查到是何人所为?”
“臣已命人去查。不过,公子卿的意思:算了。或许,他猜到是何人,又不想大动干戈。”
云簪:“他倒是好性子,你是他家主,有些亏吃不得。”
“有陛下这句话,臣就安心了。”
云簪轻嗤着笑了声,原来是礼尚往来之举。有人以二十人待选名额换取好处,被清雅提出来,引导云簪去查。又顺势聊到受了委屈的公子卿,再替他找回公道,而那胁迫公子卿的幕后之人或有些来头,不好动作,才有此举交换之意。
清雅比东方川会来事。
两人谈话过去,水阁对面已经过了十人,而这十人里只有一人拿到张花笺。
李江海有点急了,来到孙公旁边耳语两句。
孙公摆手道:“不急,后面还有十人。”
第十一人上场得是钟二。
他不走寻常路,着一袭花衣裳来到云簪面前,手提两只盒子:“陛下,我要表演得是——斗蛐蛐。”
两侧家眷纷纷嬉笑出声,听到前排的长辈轻咳才安静。
云簪招了下手,钟二提着盒子近前,展示盒子里的玩物。她本不当回事,看了盒子里拇指大的两只蟋蟀,惊讶道:“哪里搞来这么大的货?”
钟二嘻嘻一笑:“我可是入了山,在山上守了好几夜,你看我的脸、脖子,被蚊子叮得呀……”
孙公实在听不下去,重重咳了声:“陛下!”
云簪压住笑,示意道:“这样吧,你在旁边表演斗蛐蛐,对面水阁下一位继续。”此声一出,宫廷乐声比孙公的声音还要先响起。
第十二位公子气呼呼上了场,本来表演琴意,可听说公子卿来了,干脆改为作画,画得便是女帝与公卿大臣一起围着个丑八怪看斗蛐蛐的画面。
他在水阁岸边细心观察,聆听钟二紧张的吆喝叫声,再及宫乐配合的激昂乐声,一鼓作气完成这副“滑稽可笑”的大作。
“哎呀,陛下,不才,钟二小胜一筹。”钟二嘻嘻哈哈大笑。
云簪选得蛐蛐斗输了,也不恼:“行了,下去吧。”
钟二“哎”了声:“陛下,我可是费了好大劲,而且上次……”不等他把话说完,人就被乱雪给拖走了。
云簪看铁三鼎递来得胜那只“大将军”,缓慢道:“孙公,如今大庆国泰民安,实可以让百姓过得轻松些。你觉得这蝈蝈的游戏如何?”
“……”孙公憋半天,没支吾出个字。大概是想不到云簪会在这样的场合提这样奇葩的要求。
作画的公子来到场内,递上完成的画作:“陛下,不妨先看看臣子得这副帝戏蝈蝈图!哦,不——是蝈蝈戏帝图。”
不等云簪出声,晟玄元赶紧撩袍上前来跪:“陛下,亲侄无状,恕臣带他下去管教。”
云簪示意雅风拿来画。灯火下,画面上的景物、官员惟妙惟肖,便是被围在中间的蝈蝈都有几分神气活现的模样。
“晟公,快起了看,令侄的画技很不错啊。”
晟玄元眨眨眼,听话得起身凑到画作前,竟是比以前在家里画得还要好。
“确有进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拉着翘嘴角的亲侄子跪下,“陛下恕罪。”
云簪让人拿着画,指给晟公子:“你画得这只可是朕的蝈蝈?你没见过它,却画出七分像,说明你平日对此也多有观略。
不错。赏花笺。”
晟公子既讶异又气愤,好像被夸又像是被讽刺,刺挠得很。
他见叔父只低着头,顺心意道:“臣子无需花笺,只觉得此举盛况难得,听家父命前来罢了。不成想陛下会当堂与那钟二斗蛐蛐,委实无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