郾城县衙的后院,苏慕卿正对着铜镜发怔。案头平铺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墨迹未干,“即日进京,有要事相商”八个字像重锤,在他心头反复敲打。他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脸庞,眉如远山,眸似秋水,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衬得身姿窈窕,这是他变回女子之身后,最常穿的装扮。可如今,面对传召的圣旨,他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要事相商……究竟是何事?”苏慕卿喃喃自语,心底翻江倒海。他任郾城县令两年,虽政绩尚可,但从未与京城有过如此直接的牵扯,更别提被皇上亲自传召。是自己治理地方出了纰漏?还是有什么新的任命?他想不透,更让他辗转难安的是,该以何种身份进京。
若是恢复男子装扮,昔日的“苏县令”重现,固然符合百官与皇上的认知,可他早已习惯了女儿身的自在,更怕男装加身时,会勾起那些关于“变故”的流言蜚语;可若是依旧以女子装扮进京,一个县令竟男扮女装出入官场,传至圣前,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两种选择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让他愁眉不展。
“慕卿,你可不能糊涂啊!”门外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推门进来时,脸上满是担忧,“圣旨传召,何等郑重!你必须换回男装进京,万万不可再穿这女儿装了。皇上九五之尊,最忌欺瞒,若是让他知道你常年男扮女装,龙颜大怒之下,咱们苏家可要满门抄斩啊!”
苏慕卿垂下眼眸,母亲的话他何尝不知,可一想到要重新穿上宽大的官袍,模仿昔日的言行举止,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何况,他心底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抗拒,仿佛穿上男装,就意味着要彻底割裂现在的自己。
“娘,我……”他刚想开口辩解,后院的角门却传来一阵轻响,紧接着,一个清脆的男声响起:“苏县令,在家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跟屁虫,特地来找你研究新的吃食呢!”
苏慕卿一听这声音,顿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来者是赵玲珑,自称是京城来的富商之子,两个月前游历到郾城,偶然与苏慕卿相识。两人都对新奇事物充满好奇,尤其是在美食与小发明上志趣相投,很快便成了莫逆之交。苏慕卿不知的是,这位“赵公子”实则是微服出行的当朝公主,因厌倦了宫中的束缚,才女扮男装出来散心。
赵玲珑推门而入,一身青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她刚进门,就听到苏母的担忧之语,忍不住问道:“苏县令这是要进京?为何穿女儿装会杀头?”
苏慕卿连忙起身,拉着赵玲珑走到案前,将圣旨递了过去,苦着脸说:“赵兄,你看看吧。皇上突然传我进京,却没说何事。我娘担心我以女儿装觐见是欺君之罪,可我……”
赵玲珑接过圣旨,快速浏览一遍,秀眉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原来是这事,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进京见皇上吗?多大点事。”
“这还不算大事?”苏慕卿急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从未见过皇上,若是一个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有我在,保你没事。”赵玲珑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我跟你一起进京,正好我也该回去了。至于装扮嘛……我觉得你穿女儿装更好看,就这么定了,你依旧以女儿装示人,我呢,还是这身男装,咱们俩同乘一辆马车进京,多有伴儿。”
“这怎么能行!”苏慕卿连连摆手,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咱俩一男一女同乘马车,传出去成何体统?更何况,我以女儿装见皇上,万一真的触怒龙颜,岂不是连你也连累了?”
赵玲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忘了我是谁?我在京城还是有点人脉的。再说了,我向你保证,皇上绝对不会因为你穿女儿装就砍你的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苏慕卿看着赵玲珑真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他知道赵玲珑不是寻常人,出手阔绰,见识不凡,或许她真的有办法应对。再者,有好友同行,也能让他稍稍安心。纠结再三,他终是点了点头:“好……好吧,就听你的。”
苏母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可看着苏慕卿已经答应,又想到赵玲珑平日的不凡,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只反复叮嘱两人路上小心。
三天后,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从郾城县衙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马车里,苏慕卿身着一身粉色襦裙,头戴简单的珠钗,肌肤白皙,容颜娇俏,低头时脸颊微红,尽显女儿家的娇羞。而赵玲珑则坐在她对面,依旧是那身青色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时不时落在苏慕卿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路颠簸,几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京城。刚进入闹市区,街上的行人便纷纷侧目。苏慕卿掀起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京城的繁华景象,却没注意到行人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艳与羡慕。
“快看,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是啊是啊!那个公子英气逼人,那位姑娘娇俏动人,简直是绝世眷侣!”
行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马车里,赵玲珑听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而苏慕卿则听得脸颊绯红,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他悄悄拉了拉赵玲珑的衣袖,低声说:“你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呢……要不,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怕什么?”赵玲珑挑眉,故意凑近他,语气暧昧,“被人当成一对眷侣,不好吗?”
苏慕卿被她吓得连忙躲开,脸颊更红了:“赵兄,你别胡说!我……我是男子,自然要娶女子为妻,怎么会和你……”他越说越急,话都说不连贯了。
赵玲珑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也不再逗他,只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走吧,我们直接去皇宫。”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大门,侍卫见了赵玲珑递出的令牌,不敢有丝毫阻拦,立刻通报了内侍。很快,一位太监便匆匆赶来,恭敬地引着两人往紫宸殿走去。
此时的紫宸殿内,气氛依旧凝重。赵恒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目光时不时扫向殿外,心底既期待又忐忑。他期盼着苏慕卿的出现,又怕见到她时,要亲口提及联姻之事。草原王爷和林啊娜坐在一旁,神色不耐,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久了。百官们也都屏息凝神,等候着苏慕卿的到来,想看看这个让皇上纠结、让草原郡主执着的苏县令,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