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跟明禾住在一起久了，邢越逐渐不熬夜。今天起来时，客厅竟不见人，他瘪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看到半途，身后房门响动，他回眸，瞥见方昀安，正要收回视线，却忽觉他行走异样，脚步似有些虚浮，只是下一秒又落地沉稳，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明禾也从卧室出来，方昀安低沉的嗓音带着丝沙哑：“我等下要去实验室。”顿了顿，补充，“方眉让我去。”
邢越向后靠沙发，耳朵伸长听那边动静，
沉默片刻，才响起明禾清冷的回答：“按理说，我不能让你出门，你知道的吧？”
按理说？什么理？
邢越困惑。
方昀安静了两秒：“……嗯。”
“但这次你去吧，回来再说。”
方昀安瞧她一眼，明禾坦然拿起牙刷，正要挤牙膏，被他抽走了牙刷。男人低垂眉眼，替她挤好牙膏，递过来，“认罚。”
方昀安走后，家里只剩下明禾与邢越，两人上午在家玩游戏，明禾察觉邢越状态恢复不错。
下午时，邢越提出逛街，明禾高兴他愿意出去，当即陪同。两人去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城，但邢越提出替明禾买单，总被拒绝。
明禾看他失落，道：“那你去买两个甜筒回来。”
这个买单是她可以接受的。
邢越去买甜筒，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休息区，让明禾在那等他。休息区有几张藤编桌椅，明禾坐过去，对面正好是个宽敞明净的鞋店，她散漫瞥了眼，却愣住。
店内没多少人，又或者，那三人外貌实在出挑，她一眼便瞧见她们。
方眉坐在软皮长椅上，微垂颈，几缕碎发飘落，侧脸清媚慵懒，她脱下黑皮高跟，脚掌清瘦冷白，包臀裙下的小腿线条柔美，仅仅一个抬脚换鞋的动作，都充满熟女风情。
明禾许久没见到姑姑了，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进入店中。
她一进来，站在方眉对面的方昀安立刻看来，沉寂的黑眸闪耀亮光，向她走来，而他身旁的孙橙心非但没察觉明禾的到来，也没发现他的离去，只是盯着地面不知在看什么。
方眉倒是顺着方昀安的步伐，瞥见明禾，神情还是清淡，笑意隐约正要开口，包中手机铃响，她接起电话，还没穿鞋的脚踮起，虚点鞋面。
一旁的店员见状正要上前，却见个身影先她一步。原先杵在一边的孙橙心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只崭新的银高跟，抬眼看方眉，眼神询问是否可以。
出乎明禾意料地，方眉淡着脸，一边讲电话，一边对他点头。
孙橙心嘴角上扬，雀跃又羞涩地替她穿好鞋。等他将两只鞋都穿好，方眉站起来走了几步，银高跟在女人脚下踩出清脆，衬着她修长清冷的身姿，颇为相宜。
孙橙心的目光跟随她的脚尖移动。方眉挂了电话，直接买单，与明禾招呼一声离去。
孙橙心这才发现明禾也在，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两人走时，没一个喊方昀安的，似乎都默认他不会跟自己走。
既然来到这里，方昀安就让她看看有没有想买的，明禾瞧了眼方眉同款的银高跟，撞见方昀安戏谑的笑眼，还是没拿起那双鞋。她可穿不来这个。
她问方昀安为何在这，方昀安看她走向运动鞋区域，亦步亦趋跟过去。
原来安、橙二人跟随方眉在她公司的实验室协助完成项目，结束后，方眉请两人来商城吃饭，却发现高跟不知何时坏了，就顺道拉着两人来买鞋。
“这个怎么样？”方昀安拿起双银白色运动鞋。
明禾坐下来，方昀安自然地屈膝跪下，替她换鞋。
明禾看着眼前的男人，见他眼角含着浅笑，不由问：“一个男人是不是对女人有意思，才会给她换鞋？”
方昀安：“我确实如此。”
明禾脸颊发烫，皱眉侧过头不看他，道：“我是说，刚刚孙橙心他……”
话未说完，两人对望一眼，神情都有些难以启齿。
明禾摇头：“不可能。”
方昀安点头：“不可能。”
他帮明禾穿了左脚，再脱右脚，“他只是谄媚，想进方眉公司。”
邢越回来时，没在休息区看到明禾，正要打她电话，却瞥见鞋店落地玻璃前她的背影，邢越进去，走近才看见她身前半跪着的方昀安，而他手掌正捏着明禾脚腕，替她穿鞋。
两人一同朝他看来。
邢越拿着两只甜筒，香草与巧克力两种口味。他眨眨眼，看着气氛温情的两人，笑道：“你们和好了啊。”
明禾瞥了眼在方昀安掌中的手腕，红着脸踢了踢，不慎踹到他膝盖，他脸色如常，替她穿鞋。
邢越兀自道：“挺好挺好，哈哈……”抬了抬香草甜筒，对看过来的明禾道，“这样香草也是我的了，你想吃的话，找人去买吧。”
说着看了眼方昀安，格外傲气走出店门。
走到无人地，邢越寻到拐角，靠墙而立，两只甜筒融化流淌，甜腻的奶油淌满指缝，他这才回神，扯唇笑笑，舔着不剩多少的甜筒，泪水一滴滴滑过脸颊，与融化的冰淇淋一同含入嘴中。
电话响，明禾问：“你人呢？”
三人自然而然一起逛街，邢越注意到，方昀安很会观察明禾想要什么，她的眼神停留在什么上面，随后替她买下，而明禾并不拒绝他为自己花钱，
这说明，她花他的钱很心安理得。
邢越苦涩。
他很知道，明禾是如何拒绝他的。
三人大包小包回家，路上经过生活超市进去买菜，方昀安与明禾都很会挑菜，站在蔬菜区，自然讨论菜相。邢越推着购物车在旁边垂头，默默听着，颇像跟爸妈出来买菜而无聊的小孩。
回家后，明禾把鱼虾泡在水中，方昀安整理食材，纳入冰箱。邢越原地站了会儿，见没自己的事，默默回屋。
他颓然地靠在门后，慢慢滑坐在地，想起今天三人行的种种细节，心里说不清的复杂。
似乎失落，又好像……模糊品尝到一些微妙的温情。
一种，生活落地的温情。
邢越走向飘窗，抱住棕熊玩偶，脸颊浸润在傍晚天色中，久久不语。
等他再出去时，空气里飘着诱人的食物香气，方昀安与明禾并肩在厨房中，配合默契地备菜翻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