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直到桌下,呼啦一声,两指翻动书页。她正闲适地看一本烹饪书。
姑姑说,想吃柠檬芝士派。
方昀安坐在她旁边,托腮凝望,见她始终不看自己,便深呼一口气,主动问:“小禾,我们是什么关系?”
“嗯?”她虚虚抬睫,眼神甚至没落向他,“哦,你是方昀安啊。”
语气清白散漫的,像回答今日白菜价格。
但他问的是关系,并非他是谁。
“方昀安可以亲你、抱你?”他试着从另个角度问。
明禾心里一颤,面上却毫无波澜,微仰下颌,从容翻书,“嗯,我也可以亲方昀安、抱方昀安。”
正如她昨晚所做。
方昀安:“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明禾:“说了啊,你是方昀安。”
“这是男女朋友才会做的事。”方昀安放弃引导,直接亮牌。
明禾从烹饪书上缓缓抬眼,与他对望。
男孩坐在窗前,晨光照耀着他的侧脸,透白的皮肤,剔透的双眸,她昨天亲的就是这样一个好看的人儿,很不错。
明禾:“不,我不想跟什么男朋友做。跟你就够了,方昀安。”拿起书,起身下楼。
方昀安呆了片刻,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漏了什么关键,他怎么不懂这话的逻辑。
他想起初中时,邢越也曾问过明禾这个问题,那时她的回答也是如此。
“他跟你什么关系?”
“他是方昀安。”
答非所问,却答得理所当然。
方昀安来到厨房,她已经在和面,两手沾着湿黏白粉,看到他,很自然地开口:“正好,帮我系紧围裙,后面带子松了。”
方昀安走到她身后,长指轻挑,将两条系带打结扎紧,但并没就此松手,而是从后贴近,环抱住她,脸颊压在她肩头。
明禾身体一僵。
方昀安盯着她发红的耳垂,凑近耳语:“小禾,想亲。”
明禾脸颊红透,挣扎几下,却挣不出他结实的双臂,气呼呼扭头看他,少年的眼睛清湛而温柔,含笑望她。
明禾小声嗔他:“滚。”
“求你。”他清沉的嗓音近在耳畔,若有似无的撒娇,鼻尖拱过她耳后。
明禾痒得身体瑟缩向前,被他低笑着收紧手臂,捞回怀中。
他把她从怀抱里转身,深邃笑眼凝望她的眼,瞧她愤愤噘嘴,眼睫却垂着羞涩不看他,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不驯又矜持的羞涩,有多迷人。
方昀安两手撑着流理台,将她轻轻柔柔圈在这方小天地,室内晴好的日光游荡,低头,就要吻她。
明禾偏头想躲,沾着面糊的手无措举起,看他还要凑近,就轻轻朝他脸颊拍上去。
他也不躲,被这么打了下,反而笑得更幸福,唇瓣落下的瞬间,轻喃:“十八岁了哦……”
比起昨晚的生涩腼腆,今天的吻点缀了日光,愈发温暖自在。
湿润的水声里,唇舌追逐游戏,她逐渐摸索到技巧与趣味,主动回应,他察觉她起了兴致,便笑着将头低下,方便她吻。
亲吻结束后,她脸颊红润,低头喘息,他还弓着身子,低头无言地蹭着她的脸颊与发丝,像只讨要主人气息的小兽。
他很喜欢亲密接触后,肢体绵绵厮磨的感觉,这样相互依赖,会让悸动的心缱绻温柔起来。
她额头抵着他肩膀,忽然开口:“你好像总会答应我的任何需要……包括,我忽然想亲一亲男孩子,你……就会给我亲……”
“希望我能满足你的任何需要,也希望,你以后想亲的男孩只有我。”方昀安蹭她脸庞,平静的语气里若有似无的委屈。
明禾若有所思。
自己究竟是想亲他,还是一个美好的异性。
方昀安捧起她的脸,眼神恳切:“我们已经长大了,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但,我们的每份需要,都只与对方交换,好么?”
午后,厨房的日光太静谧,他的眼神太纯净,声音太虔诚。
明禾情不自禁偎上他肩膀。
“好。”
-
随着正式入冬,明禾的朋友们都收到了她亲自织的围巾。周嘉羞涩让她教自己,说有想送围巾的人,明禾想到洛衡清秀沉默的脸,莫名对他有丝愧疚,便认真教周嘉。
两人坐在客厅地毯上,低头编织,窗外雪花飘飘,气氛静谧美好。
方昀安走来,围着条青白拼色的围巾,周嘉认出这围巾,对明禾眨眨眼:“你跟你哥是同款啊,”
明禾送给周嘉与姜阳的,都是不同颜色,唯独方昀安这条,与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方昀安倒水,没看两人,但嘴角微翘。
送走周嘉后,明禾跟方昀安沿街散步。夜晚天空浓黑,银装素裹的天地,一望无边的洁白。
方昀安将她的手握住,塞入自己口袋,明禾歪头瞧他,眼里笑意清浅,他也低眸回视,黑眸里盛着温柔撩人的光。忽然,他俯首凑近——
手机铃声响起。
明禾一笑躲开他的亲吻,掏出手机。
是姜阳发来的消息,他收到围巾很激动,想要“当面”感谢。
明禾心情很好,笑回语音:“喜欢就好,我加了点渐变的蓝在边缘,觉得挺适合你。”
手指被人掐了下。
明禾掀眼看去,方昀安却只是垂眸看着地面,脸上神情淡淡。
她踢了他脚踝一脚,方昀安侧头看来,见她抬抬下颌,示意着路边方向,他顺着目光看去,见到不远处热气缭绕,是个卖红薯的小车。
方昀安心下了然,捏捏她的手,松开,迈步走去。
另边的姜阳点开她的语音,属于女孩的清甜嗓音散开,在他的房间余韵悠然。他抱着黑蓝色的围巾,将发红的脸颊埋入其中。
女孩手织的围巾和买的就是不一样,可以放心用脸磨蹭,还能闻到清幽的甜香。
又点了一次语音条,他心头止不住悸动,打字问:【能不能跟你视频啊,我想“当面”感谢。】
明禾看着“当面”二字,笑起来。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冬夜街上少有人踪,方昀安捧着收摊前买来的最后一只红薯,递给明禾。
“姜阳说话搞笑。”明禾接过香喷喷的红薯。
红薯蜜里流油,看得她生出口津,低头扒皮就咬。夜风吹过,她颊侧几缕碎发吹过嘴边,眼看就要黏上热腻的红薯肉,方昀安抬指,勾过调皮的黑发,轻压到她耳后。
明禾顿了顿,仰头望他。
望了好一会儿。
望到眼眶含泪,分不清是生理性干涩,还是心里头酸涩。
“怎么了?”方昀安微歪头,蹙眉看她眼中的泪。
明禾摇摇头,垂眸啃红薯,闷声问:“你要不要吃?”
“不,你吃吧。”
“你嫌弃我吃过的?”
“怎么会。”他轻笑,握拳捶她发顶,“从小到大,我还少吃了?”
明禾眼中泪意更凶,强忍住转过头:“谁知道呢,人长大就会变的。”
“那你看着我,”他俯下身,掏出纸巾擦拭她嘴边,“你一直看着我,看我会不会变。”
他擦拭的动作缓慢又细致,纸巾对叠团入手中,语气温静,有丝奇异的虔诚。
方昀安俯身与她平视,忽地叹气,将她搂入怀中。
“小禾,你刚才在想什么?”
明禾脸颊埋在他肩头,闷声道:“想...想到你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究竟是在哪一天来到这人世?浩瀚的宇宙,无涯的时间,一个人的生命能有多少坐标?可我们连最初的原点都丢失。
方昀安低笑,冰凉的耳朵贴上女孩温热的面颊,听她冷得倒吸气,却没远离,反而将温热的脸更加凑近他,让他也暖起来。
方昀安察觉她的动作,将她抱得更紧,低沉的声音含笑:“但是,我们有约定啊。”
每年最高兴的这天就是生日,这个稚嫩的约定,因彼此的坚守,因长久的灌溉,越发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