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去浴室冲了把脸,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白皙精致的五官下落,更衬那双绿眸妖冶。
沉思片刻后,掏出手机点到与邢越的聊天界面,几次敲字,又叹息收回。
晚饭干脆也在方昀安这吃了,他家与邢越不同,冰箱里时刻有着新鲜食材。明禾默默看从冰箱拿出肉菜的男人,又见其他分类整齐的食材,眼神不自知柔软。
两人像在家里那样,默契下厨。遇到对方擅长的菜,就递锅铲让对方来,自己去备菜。
耿雨晴看着厨房里并肩下厨的两人,容貌出众,气质清冷,这般在烟火气中站立,眉眼染暖意,登对。
耿雨晴才从厨房门口走开,方昀安就扭头亲了一口明禾,明禾愣了愣,羞恼看去,却见他脸色平静,反正仿佛那记偷吻不是他。
等所有菜都做得差不多了,耿雨晴来帮端菜。
明禾又掏出手机看了眼与邢越的聊天界面,才转身,就撞入个宽阔的胸膛,抬头想骂他,刚一仰脸,就被吻住。
耿雨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逐渐走近:“小禾,我来帮忙?”
明禾推他胸膛被攥住手腕,因紧张而启唇,却被吻得更深,听着后面的脚步越发近,她整张脸通红起来,心跳怦怦,而面前的这张脸还是无动于衷。
明禾在唇齿交缠中模糊发出声音:“方……方……”
耿雨晴就要来到厨房时,咔哒一声,门被反锁,明禾轻呼一口气,可紧接着,就被人朝后一推,抵在门板上继续吻下。
耿雨晴疑惑地看着锁上的门,问:“小禾,怎么了?”
明禾怒看他,他睁着漆黑深邃的眼,盯着她,又狠狠吻了几下,才抬头松开她,拇指摸着她唇边的湿润。
明禾喘息一会儿,先回答外面:“还有个汤,我端出去就好。”
“……好,那么快点出来哦。”
耿雨晴离开,明禾正要骂他,却被抱住腰肢,他再次低头吻来。明禾抬手推他。
恰好这时,邢越打来电话,明禾道:“松开,邢越他……”
他掐住她下颌,打断她的话,“我不管你在外面的男朋友,但在家里,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明禾呆滞:“……你真是没道德啊。”
他吻着她脸颊,略显委屈的呢喃:“爱就是道德啊。我爱你,你一直知道的。”
明禾愣住,雨后天晴的日光透窗洒落,照得流理台金辉闪烁,他雪面冰清,脸颊也零星光亮。
他低下头,轻抿她的嘴唇,黑眸认真看她,“跟他分开吧。就算不分,也必须留下我。”
明禾急忙推开他。也许是亲了几次所以满足,方昀安没再拦她。
看着明禾端着汤匆匆离去的背影,方昀安原地失笑出声。
他今天的话肯定把这端正的姑娘吓坏了,但没办法,他看出她对自己的芥蒂在消失,只不知还在迟疑什么,始终不跟那边断掉。因此,他必须得做点什么,让她快下决定。
明禾迷迷怔怔吃完晚饭,跟耿雨晴再不敢耽搁,即刻回校。
回到宿舍,明禾洗完澡,写作业,又看了会书,最终下定决心,掏出手机。
必须要跟邢越说清了。
不然,方昀安已独自进化,朝着某种变.态方向实现自洽。
她跟邢越的假恋爱关系,根本没能起到正面作用啊。
一打开,满屏都是邢越的消息。
【看,我今天新作的画】
【喂,去哪儿了,都不理人】
【是的,全世界你最忙最忙啦,一条消息都不回的。女王!】
明禾编辑信息发去,说结束假恋爱,把前因后果说了。
可发出的消息许久没人回复。方才那个话痨的人,这会恰好没看手机了似的。
邢越没回她消息的这两天里,明禾也没再回方昀安的任何消息,她试着跟邢越各种找话题,但对方好像人间蒸发般,从无回复。
第三天,明禾直接找去他家。
令她没想到的是,开门的竟是路代柔,哪怕过去六年,她仍旧端丽娇美,看到明禾时,美眸亮光一闪,甚至有几分柔情母性:“小禾?!”
明禾去到屋内,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三四岁的男孩,皮肤白里透粉,五官水灵灵的,一看就是美人的孩子。他笑盈盈,活泼率性,抱着路代柔的手臂跟明禾大方打招呼。
这个孩子,是邢越的弟弟。
路代柔温柔地看着明禾,说邢越竟没跟她们说自己与明禾重逢了。明禾的目光克制地落向旁边的小男孩,紧紧抿唇。
她也没听邢越说过有弟弟。
与路代柔简短对话,明禾拼凑信息,清楚了邢越在家尴尬的境遇。他上大学后,父母感情缓和,但两人都不知如何与他相处,他更是不知道,于是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家。
于是,两人趁着年轻又生了个孩子。
邢越从那之后,更不回家了。
路代柔叹息:“好久没见那孩子,我想着来看看他,但他开门看到我们,立刻就走了,什么也不带。”
她美丽的脸庞低垂,被夕阳余晖照映侧脸,一朵花的寂寞与悲伤。
但明禾无法安慰,她只觉心口闷痛,无法抑制地想起去年春节,那个男孩坐在沙发前,仰头笑看天花板,像独自飘摇在漆黑宇宙里的蒲公英,那么空虚灿烂的笑。
路代柔继续道,邢越在高三那年,曾自.杀过一次,家人这才知道他有严重的躁郁症。
也是那次,路代柔受刺激,开始主动与丈夫缓和关系,不想再影响邢越,但亲子关系到成年就很难修复……
明禾没再听下去,委婉道别,离开了。
她沿街不停寻找邢越,一遍遍拨打他的电话,想着路代柔方才的话,只觉胃部一阵翻腾。
父母无法缓和与孩子的关系,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将曾有的愧疚弥补给这个孩子,得到另种形式的圆满。而小孩呢,又无法给自己变出个新父母。
明禾看着无人接听的电话记录,给他发消息:【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
【好不好?】
【我很在乎。】
这次,终于有了回复。
邢越:【玩捉迷藏吗?】
邢越:【一小时内找到我吧。】
他发来一张天空的照片,似在楼顶,远处连绵而去的灰色楼房,有河水在最边缘流淌而过。
明禾放大图片,认出那条河是郊区公园的,以河为突破点,找到附近小区,一处处看去,在四十分钟后,找到符合图片中规格的。
不敢耽搁地冲进小区,仰头对比几栋楼的错落形貌,锁定其中一栋,直奔楼顶而去,三步并两步,脚下生风,生怕自己迟了一步,邢越就会发生什么。
推开天台的铁门,明禾已累得喉咙生疼,双腿酸痛,却还是不敢耽搁,疾奔而出。
看到天台上那个身影时,明禾用力闭了下眼,身体累得忍不住下蹲,深喘着气,看他。
少年穿着单薄的蓝衬衫,衣襟敞开随风飘扬,赤脚站在支起的画板前,哼歌作画,眼神温柔又空洞。
绚烂浓烈的火烧云在遥远天际燃烧,是不属于他的烈烈生机。
风中,栗色短发披散,随风摇曳,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天,继续落笔。
从始至终,不看赶来的明禾一眼。
明禾缓过神来,摁膝站起,轻轻走到他身旁,靠近的过程注意他有无应激反应,见他仍旧平静,才站定在他身边。
“我找到你了。”明禾说,嗓音干涩发紧。
他手中画笔微顿,抿了抿唇,继续挥笔。
这是明禾第一次看邢越在她面前绘画,油彩笔在他手中若游龙,灵动敏捷,每一笔看着漫不经心,却能传神绘出最激荡人心的风采。
他在画火烧云,以及绚烂天幕下,错综交杂的巷道。
明禾凝神细看,发现画中并非完全写实,那些混乱的巷子密密麻麻,倒像个繁复迷宫,而在入口处,有个极写意的朦胧人形。
明禾认真辨识,那人是短发,穿着红白校服,身体动作是在狂奔,而穿过整幅画的巷子,也就是迷宫尽头,站着个渺然潦草的身形,那人同样穿着校服,头发比前者稍长。
明禾已经认出这两人是谁,眼眶在晚风中一阵阵酸疼,终于忍不住,低头擦擦眼睛。
这时,邢越才开口,不知多久没喝水,嗓音低哑脆弱:“我那天开门……以为屋外会是你……”
明禾不用多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开门,更知道看到门外人时,他心理落差会有多大。
邢越歪头看她,脸色透明又恍惚,问:“你去过我家,见过她了?”
明禾低着头,鼻音很重地“嗯”了声,脚步不自主朝他走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