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温缓敲门，姜阳收回遐思，道：“请进——！”

他在家很少锁房门，但家人仍会叩门等待，话说回来，或也正因此，他才没有锁门习惯。

姜黎微笑推开门，身上还带着下班后淡淡的疲惫，但脸上笑意已是回到家的松弛与温暖。

她坐到沙发椅上，含笑的目光扫过姜阳手中的云朵玩偶，优雅地扬了扬脖颈，道：“很久没抽出时间跟你谈心了。这段时间怎么样？今天来家里的那个女同学，就是你的同桌吧？”

姜阳从小就常跟姐姐有固定的谈心习惯，这让他很早就明白细腻的心事没什么好羞耻的，也学会体谅别人的心事。

姜阳低头笑了笑。

姜黎隔空指了指他手中的云朵，柔声问：“嗯？怎么突然拿出它了？”

说到这个，姜阳心胸澎湃，将与明禾在小学有过一面之缘，现又重逢的有缘一事说给她听。

姜黎点头聆听，直到他全部说完，姜黎才轻问：“你知道她的家庭构成吗？”

姜阳思索：“我知道她家里有个哥哥……还有个，姑姑。”

“姑姑，哥哥。”姜黎低喃重复，又问，“爸妈都不在家吗？”

姜阳挠挠头，有些为难：“我没仔细问过，这似乎是她回避的隐私……”他从大家偶然的谈话里，能感到明禾对这话题的微妙抗拒。

姜若有所思点头，道晚安离去。

走到门边，脚步一顿，回眸笑道：“那妹妹看我的眼神挺纯的。嗯……那种纯……像个孩子看着向往的大人？”

姜阳不解：“什么意思？”

姜黎垂眼一笑：“我也不好胡乱猜测。只是她给我的感觉，像……没有过大人的、很孤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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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禾回家时，方昀安正在厨房做晚饭，让明禾等着开饭。

她乖巧“嗯”声，坐在桌前，不时晃动小腿，想到跟姜黎近距离接触的几个瞬间，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优雅温暖的香气，混合着浅淡的紫罗兰气息。

而这香气，也让她想起记忆深处，另个被她珍藏的大人。

小孩对于大人的爱，好像总是纯粹又依恋。她越是想起她们，就越止不住笑意。

而这笑容，落在方昀安眼中，却是另种意味。

方昀安摆菜上桌，明禾也跟着帮忙，今天姑姑不在家，是熟悉的两人晚餐时间。

方昀安见明禾翘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心里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喝了几口汤，问：“你跟姜阳关系很好吗？”

“嗯。”她还在想姜黎，就这么神思恍惚地回答。

话音才落，嘴角落下一点微凉。明禾抬眼，面前是方昀安瓷白的脸，他漠然地半垂眼，面无表情用指尖捻走她嘴边的汤汁，含入嘴中。

明禾脸红，将唇一抿：“你干嘛？！”

“嗯？”他含着指尖，脸色清淡，“什么。”

“我们长大了，你……你不要再吃我嘴角的……的……”她实在说不下去，顿了顿，“你知道没？”

方昀安耷拉眉眼，冷冷回：“知道了。”搅拌汤勺，看着一圈圈涤荡的金色涟漪，淡声，“你也不要早恋。”

明禾差点吐出汤水，鼓腮瞪他，将嘴里浓汤咽下，才问：“谁早恋了啊？”

这天下午，方昀安的同学找上门来，与他商议实验课题。

同学是个女生。

女孩抱着资料，与方昀安在客厅讨论。明禾几次下楼倒水，小眼神一个劲往那瞥去。

女孩看到她精致的长相，笑问：“这是谁啊？”

方昀安眼皮也没抬，敲打键盘，语气很淡：“我妹。”说的面不改色，仿佛潜意识流露的真相。

明禾脑袋一闷，似有沉重钟声在脑中敲响，来回盘旋，又好像脚底踩空，跌入茫然的未知。

当天晚上，方昀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白色背心，抽绳短裤，白皙流畅的肌肉线条清冷又性感。

他边擦头边走出来，看见走廊上的明禾，脚步一顿，缓缓垂手，问：“有事？”

他黑发蓬松微乱，不显邋遢，反有种净洁慵懒感，走到她面前两步站定，水珠顺着眉梢淌落，明禾眼皮一烫，垂眸。

“不要诋毁我，不要对外人说什么我是你妹。”

方昀安眼神深邃：“那我该怎么说？”

明禾：“我是你姐。”

“……”

明禾心底闷笑，面色严肃：“方昀安，不许早恋。”

方昀安眉头微挑：“我成年了……”

“你成年也不行，我还没成年！”

方昀安神情一顿，睫毛颤了下，“什么意思？”

明禾语气刚正：“反正在我成年前，你都不许恋爱！给我看着很少儿不宜，谢谢配合！”一鼓作气说完，闪身入屋，咔哒反锁。

方昀安站在长廊上，愣了愣，垂眼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