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连续三天没看到邢越来上课,以为他真生病了,但自己并不知道邢越家在哪儿,想去探病都没法,直到周五,她在体育课回教室,发现邢越的书包在座位上,只是人不见了。
这家伙,还选择体育课才回来。
明禾找他一转,来到学校西边废弃的实验楼前,觉得这里人烟稀少很是阴凉,本想离开,却看见一个女孩鬼鬼祟祟趴在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见那女孩留着齐耳短发,身形娇小,戴着一副红框眼镜,这才认出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齐萌,你在做什么?”
齐萌身体一颤,回头见到她,支支吾吾开口:“啊,我、我……”
明禾朝她刚才看的方向一瞥,荒地上,邢越坐在树桩上,腰间系着校服外套,单手托腮,眼皮半耷目视前方,微风吹动他披散的短发,那托脸的五指在阳光下透白如玉,脸与手都是极秀丽的。
只是他周身气质阴戾冷漠,是明禾不曾看过的。
一声压抑的痛呼响起。
明禾眉头一皱,朝前走几步,视野盲区缩小,她这才看见墙边发生什么,登时愣在原地。
一个男孩抱头蜷缩在地,两人站在他身前,笑嘻嘻踢打他,偶尔一记重踹,男孩才闷声溢出痛呼,但很快就收声。
明禾气得脸色涨红,左右看看,抄起角落的废弃扫把冲出,“干什么呢?!”
她才喊出声,齐萌转身就跑开,明禾愣了下,但那边的男生们已朝她看来。
看戏的邢越脸色微变,站起身,“明禾,你怎么……”
明禾瞪他一眼,朝地上趴倒的男孩奔去,拿着扫把将两人甩开,那两人本想夺她扫把,被邢越从后喝止:“不许动她!”
两人收手退后。
明禾见状,更愤怒地瞪向邢越,她扶起地上的男孩,男孩却微妙躲开她的手,低头擦嘴边的血,“谢、谢谢……”
明禾这才认出他是坐在教室角落的男生,他从初一到初二都只坐那个没人要的位置,后面就是垃圾桶与扫把,班里有人说他爱这位置,就喊他“扫把星”。
明禾虽跟他不熟,但都是一个班的,她不允许他受欺负,“洛衡,走,咱们去找老班!”
洛衡长长的刘海几乎遮眼,又习惯低头,因此明禾从来看不清他五官,对他的印象就是灰扑扑瑟缩的一片影子。
洛衡道:“谢谢,但……请你不要告诉老班,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谢谢你。”
“为什么?”明禾纳闷,随后明白过来地瞪向邢越,话却是对着洛衡说的,“你不要怕报复,也不要怕丢人,咱们学校出了这样的败类……”
话未落,一个男生抬手就要朝明禾打来,明禾挥动扫把,反手打去,另个男生却从旁趁机握住扫帚——
“给我住手,滚一边去!”邢越喝道,抬腿踹向第二个男生大腿,对方身形趔趄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消散,默默听从他的话站到一边。
这两个男生都并非本班的,明禾并不认识,只觉得他们身上有很重的戾气。
洛衡看她还动起手来,语气急切,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谢谢你,明禾,但我就是不想让你告诉老师,因为我是自愿来这的!”
明禾呆住。
那两个打人的男生大笑起来,说着什么窝囊废,欠打的。
明禾彻底懵了,无措地捏着手中扫把,“为、什么……”
洛衡的嘴角还在淌血,只低头重复,“反正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需要。”
邢越走来,瞥明禾一眼,从兜里掏出五六张,也许七八张,反正恍惚的明禾一眼看不出。邢越把刺目的红钞递给洛衡,后者道谢接过,摁着似乎受伤的小腹,踉踉跄跄走了。
明禾呆呆目送,又回头看邢越,他从兜里再次掏出一把红钞,这次直接朝站着的两人一扔,不管红纸翻飞,牵过明禾的手就走。
走出荒地,邢越看到明禾还握着那破扫把,眉头一皱,抬手扔了。
啪嗒,扫把落地。
明禾听到声响,这才回神,扭头看见邢越的脸,重重甩两人相握的手,第一下没能甩开,他只是握紧,皱眉看她。
第二下,他眼里开始有波动。
第三下,他脸色发白。
第四下,他嘴唇颤抖:“他是……是自愿的,你听到了!”
“你滚啊,恶心的家伙!” 明禾低头咬他的手,在他吃痛之际,挣脱跑走。
她从此不跟他同桌。
周一早晨,明禾发现桌洞塞满各种精致零食,桌面还被人用粉笔写了“6、8、7”三个数字。
明禾拿抹布擦净桌子,把零食放到讲台,招呼同学们自拿。
而起了个大早放零食的邢越,不敢直面明禾,躲在厕所,直到早读铃响才回班,却见自己桌面被人用红粉笔画了个大大的“X”。
齐萌是他的新同桌,小声道:“对不起,我没拦住明禾,而且,她也不让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