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那柄剑本就是他为我打造的，如今放在他的身旁，也自当是我陪着他了，以后的路，我们便都要各自走了。”

柯心怡没有推辞，笑着同她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天色渐渐昏暗，冷若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少女朝着她摆手，冷若华含着泪上了马车。

她起身，环顾了这所小院子，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可她对这也是有些感情的，现在她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于是少女深吸一口气，朝着里屋走去。

魏邯跟在她的身后，他知道方才她所说的一切不过是看起来比较轻松罢了，可那个为了兄长哭了三日的模样还在他的脑海中映出，昏迷好几日嘴里都念叨着兄长名字的女子，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看着少女在里屋收拾着东西，魏邯走到她的身后，少女看着那抹影子映在床榻之上，起身看着他，“你，回魏府吧。”

魏邯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那支木簪拿出来，朝前走上一步，抬手插在少女的发髻上，柔声道：“日后小心些，簪子莫要再掉了，好歹......可以防身......”

“谢谢。”

柯心怡继续收拾着东西，等到包袱收拾好后，她拿起长枪越过魏邯离去，少年追至院落，喊道：“为什么？”

“你是魏府的人，而我，是孤魂。”

末了，少女骑上马远去，整个院子只留下了魏邯一人，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也不曾去京中拜别谁，而是在城里找了一处偏僻的小院落脚。

前些时日她身心俱疲，耗费了太多的心神，她坐在小院的书房之中，拿起笔在纸上画着那个竹林里窥见的符号，那是一朵五瓣滴血海棠，花蕊呈空心状，血滴指向正下方。

这是鉴影阁惯用的符号，滴血海棠的花蕊和血滴的不同，表达任务各有不一，可她目前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若是魏承允得罪了江湖之中的人，那她一定知道，且小五也一定知道。

所以，杀害魏承允的那个人和创造鉴影阁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

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画完图的她竟趴在那桌上睡着了，许久过后，少女被外面的叩门声给惊醒，她将那图纸折起来放好，起身前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傍晚的光落在门口的少年郎身上，魏邯站立在那儿，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衣衫上没有任何装饰，简单自然，乌黑的长发被简单挽起，还绑了一根带着血的丝带，身姿挺拔，背上还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袱，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柯心怡顿了顿，她见过的魏邯从来都是疏离的，待她也是有鄙夷，有不满，甚至是嘲讽的，可现下想来，魏承允离开后他一直守着自己，并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也不曾冷言冷语，反倒是有些清冷，只是清冷，可他如今倒真像是柔弱书生的模样。

“阿邯？”

少女茫然，赶忙问道：“你怎么知晓我在此处？”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魏邯垂眸，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与你同住。”

“你疯了！你可是状元，圣上会为你亲赐官职，你会为魏家争光，为......”

她本来还想说为了魏承允没做完的事，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魏邯是魏邯，而魏承允是魏承允，他们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怎么能说出让魏邯替魏承允这种话。

“我没疯，我已经见过圣上了，已经决定好了，并且同叔叔婶婶也都说过了。”

他的语气平淡，其实他什么也没说，圣上倒是见过了，可他并没有要朝堂中的什么官职，只是要了一支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圣上已然准允，而魏家主那边，他只是简单说了句日后会像兄长一样，但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如今魏承允死了，整个魏府恨不得将考中状元的魏邯供起来，便也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走之前，魏家主还给了魏邯一些钱财，够他们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你怎知，我在京中，而且是在这里？”

魏邯倒是不曾隐瞒，直直地盯着她，“你同大嫂在院子话别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不会走，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单单是找到杀害兄长的凶手，还有你的身世，而你在这的消息，是小五告诉我的。”

“你......”柯心怡一时语塞，这个小五，怎么就成了叛徒，她抿了抿唇，平心静气，笑着说，“阿邯弟弟，你现在可是状元郎，朝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前途无限，好生读书才是正途。”

魏承允去世后，她对待魏邯更像是姐姐对待弟弟一样，魏邯唯一的亲人已经死了，而她是唯一能够同他暂时打成一片的人，这是魏承允的弟弟，她自然要替他照看好他，可不能由着他胡来。

“我在这，也能好生读书，更何况，兄长他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般孤身一人，若是做危险的事情受了伤，那兄长估计能被你气得活过来，所以，”他弯了弯嘴角，“所以我呢，只是为了方便照看你，你可别让兄长和我担忧才是。”

他这一番话一套一套的，柯心怡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将他迎进了屋子，可细想来，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关上门后，柯心怡还是开口劝诫，“你的前程，我作为外人自是不敢多言，可男子汉大丈夫，前程是重要的。”

“我知道，可我这样的人，在魏府，真的有前程吗？”

“啊？”

少女回头看着少年，他目光阴郁，整个人站在原地，语气间第一次有了脆弱，“你应当听过我的一些故事吧，母亲死在了魏府的别院，嬷嬷带我回魏府也死在了魏府门口，而我在魏府这十几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若不是因为十年前我偷跑出去，遇上了那个人，现在的我不会识字，不会习武，魏府的人避我如蛇蝎，将唯一一个视我为亲人的兄长送去了书院，我整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若非兄长念着我，现在的我怎么可能站在你的面前！”

他走上前，距离少女一步之遥，委屈地道，“兄长在魏府时，我尚有一丝生存的可能，可现在兄长离开了，心怡，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没有考中状元，我在魏府又会过着如何的日子？你不是没见识过，魏府的人都虚伪，而我，如今不过是继兄长之后，又一个能替他们挣荣耀的傀儡而已，他们不会在意我是死是活，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说罢，魏邯后退一步，“你别生气，我回去便是，反正......我的生死，总是无人在意，我习惯了......”

话音刚落，他倏然转身，抬起腿就往门口走去。

“我要你活着！”

少女几乎是脱口而出，见少年的脚步顿住，她缓步上前，“你兄长，和我都在意你，希望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