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心怡看着眼前的男子愣了愣,随即将手中的长枪一把扔给了身侧的魏邯,魏邯一脸茫然,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那长枪,抬眼一看,少女同那男子竟抱在了一处。
他连忙将长枪别在马背上,走上前将两人拉开,柯心怡没有在意,只是扒拉着眼前的男子,笑着说道:“这才一年不见,你就长成男子汉了,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阿姐。”说着,小五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递给柯心怡,“阿姐当初允我们自由,师傅给了我施展拳脚的机会,现在终于有用得上小五的地方了。”
小五是柯心怡从溪冈阜离开时,沙漠之中捡到的小孩儿,那时的他被裹在一个草编的箩筐里,看着约莫两岁的模样,黑衣人本不想带走他,好在柯心怡未放弃。
最终救下了他。
“你是那个,送兄长归家的少年将军?”
魏邯问道。
小五点点头。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悄无声息地跟着魏承允进了京,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将军,少女的眼眶中有着热泪,却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她欣慰,开心,可现下不是流泪的时候。
柯心怡拿起那块玉佩,上面是一朵玫瑰纹样,如今,她在那竹子上看见了另一种纹样,是鉴影阁独有的暗号,这营地身后的大人物,想来就藏在京中了。
“我知道了,先行一步。”
少女握紧了玉佩,转身上了马,一旁的魏邯不明所以,却也只能跟着少女一起,柯心怡往哪儿走,他便跟到哪儿。
小五见少女转身离去,这才缓缓做出一个姿势,他的手悬于胸前,约膻中穴高度,右掌完全展开,五指并拢,左掌则半覆于右掌之上,中指与拇指虚扣,其余三指微微弯曲,双手掌心之间,留有微妙空隙,头颅微颔,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拇指之上。
以腰为轴,上身平稳前倾约三十度,肩背始终平直,起身后,双手不散,而是顺势向右下方微微一划。
一礼行完,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不远处,他也起了身,回了军营。
柯心怡和魏邯一路兼程,终于回到了小院,远远地就瞧见了院外站着一个女子,少女在不远处下了马,握着自己的长枪走上前去,原以为是魏府来找她麻烦,没想到是冷若华来了。
“若华姐姐!”
少女笑着将她迎进院子,身后的魏邯也跟着站定,冷若华没见过魏邯这般乖巧的模样,前些日子魏承允下葬,魏邯竟也跟着去了,虽然没有一滴眼泪,但那神色是骗不了人的。
她想,这孩子一定是替兄长担心柯心怡有个什么闪失,所以才一路跟随吧。
“心怡妹妹,你糊涂啊!”
柯心怡茫然,“为何这般说?”
“你一个女子,离了魏府无依无靠的,日后要如何,你可有想过?”
在冷若华的眼里,柯心怡要强,性子率真,遇事果决,可她终究是个女子,本来因着魏承允的缘故就让她被外人诟病,如今魏府又将她赶了出来,她定会成为旁人饭后的谈资。
“你应当知道,他们那是在逼你,逼你自己做出决断!”
面对冷若华的激动,柯心怡倒显得格外平静,她同魏承允的故事已经在那一夜彻底的结束了,魏府容不下她,可她不能因为自己不悦就将魏承允的亲人伤害,与其两看相厌,不如放过自己,守在那个魏府于她来说,等于是将自己关进了囚笼之中,何苦呢。
“若华姐姐,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柯心怡,在没有遇见魏承允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冷若华一下子愣住,站在一旁的魏邯也愣住了,背在身后的手上一直摩挲着那支柯心怡掉落在魏府的木簪。
见眼前人不说话,柯心怡笑了笑,“这有什么过不去的,当初我便说过,我同他若是做不成夫妻,有过一段时光的美好也是不错的,我这人啊不贪心,魏府容不下我,我知道他一定会支持我这么选择的,我不愿为此困在魏府,也不愿将他就此困于我身体之中,不过是个放婚书,一张废纸罢了。”
冷若华的眼眶逐渐红润,是啊,死了未婚夫婿便要跟着一起死吗,难道自己一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她不也一样,虽然丈夫在世上,可同死了没有区别,他们之间有着莫大的一条鸿沟,任谁也跨不过去,可她依旧选择将自己困在那深宅大院之中,而柯心怡,选择了自由。
没有遇到魏承允之前,柯心怡的日子应该比在魏府这一年多的日子里过得要痛快许多吧。
“心怡妹妹。”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知道,今日这一见恐怕是再难相见了,她今日都是借着要回娘家看看的理由才过来的,直到魏承允下葬的那一日,她才知道柯心怡已经被赶了出来,还陷入了昏迷。
她担心,就想着来瞧一瞧才安心,可连着好几日府中事务繁忙,好不容易抽开了身她便赶忙过来看看,看到柯心怡没什么事,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若华姐姐。”柯心怡看着她,“谢谢。”
冷若华一时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我......还没想好......”
她其实早就想好了,她就在京城里,魏承允许诺的家没有了,可她还可以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父母,看看他们过得是否安好,最重要的是,鉴影阁的创造者,她想知道究竟是谁。
她本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做什么人不是做。
冷若华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啜泣,她那样高傲的人,在外面怎么说也是耀武扬威的,可现在,那张面庞上面尽是眼泪,一旁的魏邯也不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本想着来宽慰柯心怡,没想到却让少女看了笑话,她擦干自己的眼泪,从手上褪下一个玉镯,拉起柯心怡的手,将那玉镯戴了上去,“妹妹,初次见面时我便不喜你,因着我从前同魏承允有过一段父母定下的过往,奈何我福薄,选了一个那样的男人,终究是命,我自诩自己看得开,可到而今我才发现,我不及你的半分,你有胆识,敢爱敢恨,做的事情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只可惜我没能将你那柄长剑带回,这镯子是我的陪嫁,同魏府没有关系,是我做姐姐的给你的礼,希望你莫要推辞。”
说着,她扭头看向魏邯,“四郎说,你可能希望那长剑同三郎一并下葬,所以封棺前,我悄悄地将那长剑放进了棺椁中,你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