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没能熬住，在走到距离大门只有几个台阶的距离时，她倒在了院子里，重重地倒在了那青石板路上。

跟在她身后的魏邯再也绷不住，快步冲上去将她抱了起来，他扭头看向灵堂，看向里面从坐着到全部站着的那些人，一个个虚伪至极，只是干看着，什么也不做。

他抱着少女冲向大门，冷声喊道，“开门！”

出了魏府，他直奔马车，一路朝着属于柯心怡的小院子冲去，还差人去请了郎中。

柯心怡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缓缓睁开那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床榻边趴着一个少年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缓缓爬上少年郎的脸颊上，少女撑起身子，艰难地举起自己的手，朝着那抹阳光挡了去。

少年被床上的动静惊醒，睁开眼时少女的手正往后缩，他下意识地弹起身子，一把抓住柯心怡细嫩的手，抬眼看向少女苍白的面容，柔声道：“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柯心怡摇摇头，抽回自己的手，“你知道，他葬在哪里了吗？”

“嗯。”

少年点点头，“要不......先喝粥，我......带你去见他......”

其实他不想的，可少女这几日梦魇中唤的都是兄长的名字，她一直不肯醒来，是因为梦中有兄长吗？

柯心怡垂着头，靠在枕头上，绞着手指，挤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几日多谢。”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魏承允站在大雨之下，全身都流着鲜血，她找不到他身上的伤痕，找不到流血的位置，明明他就站在眼前，她却始终触摸不到他。

他问，“你同我回京，开心吗？”

柯心怡答不出来，她应该是开心的，可在梦里，她开不了口，她只能眼看着魏承允渐渐离他远去，看着魏承允倒在那大雨之中，鲜血被雨水冲散，引来了周围的野兽，围着他，随时想要上前啃食。

狼群撕咬着他，手脚断裂，最后尸骨无存。

魏邯端着热好的白粥，一勺一勺的喂给少女吃，柯心怡与兄长再无干系，他的心思再也掩盖不住，哪怕现在眼前的女子心中仍有兄长，他坚信，只要他一直在，总有一日能够代替兄长。

现在的他，不会畏惧半分，以前也从未畏惧过，只是柯心怡，不喜欢这样，她虽长在乡野，舞刀弄枪，可她并不是他所以为的粗鄙不堪的女子，她懂礼仪，识大体，讲规矩，是那些骄纵的京中贵女比不上的女子。

喝完粥，柯心怡起了身，魏邯站在屏风外等她换好衣，少女腿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越过屏风，走出房门，感受着这得之不易的阳光。

“你去哪儿？”

魏邯问。

“临渊。”

魏承允的死总让她觉得不是那么的巧合，再加上魏家主说的那番话，她没理由相信有不图钱财的山匪，除了......

她得亲自去印证一下。

“我......”

“不要跟着我。”

魏邯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柯心怡给打断，少女手中握着长枪，束着男子发髻，一身素白衣衫，朝着院子外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魏邯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不妨让她亲自去看看，这不过就是个意外罢了。

在柯心怡昏迷的这几日，他请来了隔壁的婶子帮忙照看，自己亲自骑着马去了临渊，去到了找到魏承允尸体的地方，可那里的一切早就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什么也没有。

他害怕柯心怡会有什么不测，简单看了看便回了院子。

少女骑马在前，他悄悄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在一个驿站前，少女的马停了下来，转身朝着他的方向走着，最终站在了少年郎的跟前。

“既然跟来了，那就一起走吧，我可不希望你因为我死在这半道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四公子。”

柯心怡打趣着他，调转了方向，策马奔腾，魏邯低头宠溺地笑笑，随即便跟了上去。

两人日夜兼程，花了两日时间到了临渊，到了发现魏承允尸首的那个树林，柯心怡一点点地找着痕迹，雁过留痕，即便是被雨水冲刷，也一定会有痕迹的。

地面上的痕迹或许被雨水冲刷了，可既然有打斗，有野兽，那竹林肯定有蛛丝马迹，终于，柯心怡在一根细小的竹子上面发现了小小的符号，少女紧紧地抓着那个符号，手心都在冒汗，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果然，她猜得一点也没错。

可为什么，蜀地的官绅怎么可能把手伸到京城，更何况那些官绅早就伏法，怎么可能来杀魏承允。

除非......

下一秒，竹林起了风，马儿惊得叫了起来，柯心怡走出了竹林，朝着魏邯说道：“有人。”

看着少年做好了御敌的准备，柯心怡旋身将别在马背上的长枪一脚踢出来，随即飞身将它握在手中，站定在地上，“阁下既然来了，总该露个面才是。”

竹林深处，一名男子缓缓走了出来，年岁同魏邯不相上下，穿着深蓝色布衣，一步一步站在了柯心怡的跟前，哽咽道：“是我，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