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忽然一酸,被男人的大手狠狠一捏。
然后失了力般彻底陷入泥泞……
这顿早膳吃了许久,底下人才听得撤桌的吩咐。
琴歇带着几个小丫鬟进来,垂眼收着膳食。
见旁的没用什么,只那碟红豆酥和米浆吃完了。
她觉得奇怪,今日那鸡汤面一点没动。
姑娘明明特意嘱咐了今早想吃的。
琴歇抬头望过去,才明白过来。
姑娘唇上的胭脂是她亲手涂的,此刻哪还有先前细细勾勒的唇线模样?
在嘴边糊成一团。
怎么连头发都乱了!
王昀林正捡拾散落在书桌前的书册,头也不回地吩咐:“砚台摔了,等会儿把那块洮砚拿来。”
又刻意回头叮嘱着,“是成婚时祖父送给我的那个。”
此话一出,不止是进来收拾的琴歇等人面面相觑,邵焉也是奇怪。
祖父?俩人成婚时王昀林的祖父老国公不是已仙逝了吗?
邵焉忽然反应过来,奇道:“洮砚?是碧绿碧绿的那块老坑石吗?”
“是。”
“祖父竟给了你?!”她语调忽然抬高。
王昀林见她表情奇怪,面上红霞未去,可莫名多了些气恼。
狐疑着答话,“是。”
“有何不妥吗?”
邵焉摇头。可那表情怎么也称不上平静。
还是琴歇嘴快,“那块老坑石姑娘在家的时候就眼红,老太爷硬是不给。”
王昀林这才明白过来,等人都散去了才对着邵焉悄声说:“我也没瞧出个好来,你既喜欢就正好拿出来给你用。”
邵焉正暗自气闷着,怎么也想不通,祖父会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了王昀林?
不是一向最疼她的吗?
她气不顺,瞥见书桌上、地上的杂乱。
竟也顾不上脸红了,“给你用是糟蹋了。”
“兴致起来,不管桌上什么东西都随便往地上推。哪日把上好的洮砚也碎了,看你怎么交代!”
王昀林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直到邵焉不自在地瞪他一眼,才说:“除非下次也在这书桌上……我兴致再起来了,你也……”
“才有可能再碎一次砚台。”
他的眼神下移,故意停留在女子流水身形的高耸处。
未发一言。
但邵焉只觉脚底起了火,猛地转身跑了。
她今日……穿了件布料很少的肚兜。
*
翌日,王昀林一大早就带着他呕心沥血多日的奏疏进宫,没多时便带着圣上赏的年礼又大摇大摆回府来。
回疏衡院却没见到邵焉,净手更衣后再问,才知晓邵焉去太夫人处了。
“将我带回来的那张狐皮、那套蓝珠子的头面留下,别的东西都装了箱,随我一同带去给祖母。”
下人应着,有人笑回:“可巧公子回来早,说是约莫今日还要下一场雪嘞。太夫人说要在福寿堂烤羊,烧锅子吃,让公子小姐们都去呢。”
王昀林点点头,当先走出去。
没几步就感觉到凉意,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道:“今日这雪是要下挺大,吃锅子倒是个挺好的主意。”
几年没回家,没想到祖母也比之前更爱找乐子,享受一家团聚的热闹了。
那场为他接风的家宴才过,恐怕七郎手上划伤的疤还没掉。
这才几日,又要叫着小辈们聚到一起陪她吃饭。
陪着王昀林的小厮回话:“也说奇了呢。听说今日起锅子是大姑娘的主意,六姑娘年后就要嫁出去了,这阵子如夫人本不愿让她出门的。福寿堂发话,六姑娘也得陪着。听说很是不愿,在屋里闹了一通。”
王昀林停下脚步看他一眼,“看你眼生,从前是二门外的吧,怎么到院里做事了?”
那小厮很是机灵,立马蹲了个身行了礼:“公子好记性。奴叫春生,本是在院里负责跑腿传话的,昨日被少夫人叫来,说我活泛些,公子书房又少个专门管事的。少夫人便让我以后当公子在家里的书童,陪着您读书写字,管管书房里的物件啥的。”
王昀林这才想起来,从前他也是有专门管书房的人。
是个丫鬟,叫什么书香还是秋香。竟不知被打发去哪儿了。
还有个专管他寝屋起居、净手更衣的大丫鬟,听说是被要到祖母身边服侍了。
这些小事他都不在意,只是他不太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譬如眼前这位多嘴多舌,腔调油滑的春生。
但既是邵焉特意安排,他也不好下她少夫人的面子,不喜欢也得暂且先忍了,日后再寻了错处打发了就是了。
王昀林大步向前走着,还是提点了一句:“不要去探听家里姑娘们的小事,更不许私下传话!”
春生敛了神色,快步跟上来:“奴知晓。”
说完又变了声调,再无油嘴滑舌的模样,“只是奴私心想着,今日这事需报给公子听。”
他小心翼翼看着王昀林的脸色,“咱们少夫人一早是先去了大姑娘那儿,和大姑娘一道去的福寿堂。然后才传出话来,说太夫人依了大姑娘的主意,今日要摆锅子吃。”
他垂手躬身,“少夫人恐怕心里有什么打算。”
王昀林脚步渐缓。
抄近路走小道,风起得突然,吹得耳朵冰凉。
他揣着手看看天色,“春生。”
“回去拿少夫人的毛氅来,再取手炉。今日天可冷,冻着她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