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林嘴巴一撇就要哭,被王昀林喝住:“不许哭!这几日我教你什么了?都混忘了?!”
“快去看你五哥如何了,向他赔礼才是要紧事!”
说完话自己却是动也未动,只看着王瑞林撒着两条短腿往前冲去。
面上浮起赞赏的表情,好小子,长得不高腿脚却快,学蹴鞠和弹弓准头都也不错,好好调教将来是个能打仗的苗子。
再去看王知林,见他已放下手来,远远望着只眉上红了一片,看着未流血也未伤到眼睛,王昀林方放下心来。
站在那等着王知林与王瑞林一块儿走过来。
王知林到了跟前儿,又正经行了个礼:“先前日子在职,不便归家来为四哥接风洗尘,望四哥勿怪。”
王昀林摆摆手,解释着刚刚的意外,“教他学弹弓,没在意你冒出来。”
王知林又是躬身:“本是我没说一声就走过来吓着七弟了,扰了四哥兴致。”
王昀林见他这过分守礼的模样就觉得无趣,懒得再与他客套,问:“你怎么到这园子里来?”
言下之意,若没什么事可以走了。
王知林答得详尽:“休沐回来,听门房说四哥带着七弟在这习弹弓,便过来瞧一瞧。”
他看了眼四周无人,才悄声道:“也是有话要和四哥说。”
王昀林奇怪地望他一眼,便收了弹弓率先往亭子里走去。
王知林也不兜圈子,坐下来便说:“听说家里在给大姐姐张罗婚事,这事四嫂领头办的?”
王昀林瞥他一眼,没接话。
王知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我如今在礼部做事,听说后也翻遍了本朝有本为记的事件,虽有女子招婿的事情,但多是那走南闯北的商人,偶有家里香火无继的情况,便招婿来承继。或是村邑里男子家贫,实在拿不出娶妻的本钱,便有上门为婿的事。”
“别说是咱们这样的公府之家了,便是那有点脸面的人家做这样的事也会被议论。”
“依弟弟的想法,大姐姐便是一辈子不嫁,在府里安生地做小姐,也比大张旗鼓去招婿体面的多。”
王昀林仰脸看亭子顶上的雕花:“还有吗?”
王知林看了眼身边撑着脸眨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七郎。
笑着摸摸他的头,“七弟,我有些渴了,你去喊人来给我们倒杯茶可好?”
王瑞林朗声答应,献宝一样的语气道:“有个好喝的东西,我去给你拿来,五哥哥你且等着”,撒着腿儿跑去喊人了。
见七郎走远了,王知林才低声,“到底是大房的事情,四嫂这几年……本就因独居多年被人议论,没道理这个时候还去出这个风头。竟要办什么诗书、刀枪、德行比拼,为大姐姐选夫婿?这可是闻所未闻!咱们这种人家里的头一起!”
王昀林问:“说完了?”
王知林心里惴惴,他与自己这位哥哥并不亲近,从小便时时有人提醒自己与四哥的差距,他对王昀林的惧怕竟比尊敬还多。
而这位嫡亲的哥哥似乎也不怎么瞧得上他,一直跟在长房长兄的后面,便是见了面也没几句话与他说。
王知林竟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他与四哥之间,从未像今日这样说这么多的话……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一眼,王知林便已低了头,觉得后脊生出汗意。
“说完了。”
但到底是御前行走了几年的人,也不像从前一般畏缩,又接上一句,“兄长觉得如何?”
王昀林站起来,“你也说了这是咱们这种人家里的第一起。”
他忽然笑了,撑着手弯下腰来,在王知林诧异的眼神中说:“咱们这样的人家,给大姐姐招婿不搞得声势浩大些,招婿不招到个像模像样的,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去了?”
“既是第一起,自然要做得响当当方配得上国公府的名头!”
“五弟是觉得不妥?”
王知林回过味来,犹疑道:“四哥,支持嫂子的这些做法?”
王昀林想都不想就点头,“嗯,我和她一块儿商量着办的。”
“诗书、武艺、德行的比拼自然是要有人来评判的,我会出面请人来做评判。这事对外就说成是我拿的主意。”
王知林一张脸红透了,他不敢反驳四哥。
只低声道:“是弟弟多言了,四哥来主事自然让人放心。”
王昀林抬步欲走,又回过头来。心里默叹,不想他也会有这样想要多嘴的时候。
只是在家里待得时间久了,记忆里的画面便一桩桩又清晰起来。
便是这园子,从前放满了刀枪箭矢,祖父与大伯父、长兄,时常在这切磋比拼。而他就坐在这园子里眼都不眨地看着。
那个时候谁又能想到,忽有一日,满盘皆输。
府里十步一个亲兵的威风都已不见,萧条的不像个公府。
王昀林走近,只学着往日长兄教导他的模样,模仿着记忆里那人的腔调,
“五郎,你说到底是大房的事。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祖父说的,咱们兄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国公府的牌匾,得靠咱们才能传下去。”
“大房大伯父与长兄殁了之后,我们这国公府还有昔日的脸面吗?便是你五郎,在朝堂里也不够威风吧?”
王知林忙起身,头弯到胸前,“是我想差了,往后再不说这样的糊涂话。”
王昀林扶他起来。
却也因少和这个弟弟接触,而有些不自在。
“我这几年倒是想明白了不少事情,被人议论又如何?越是被人在意,被人议论,才不会悄无声息地走向灭亡。”
“五郎,咱们国公府,就算是这样继续苟活下去,也有人一直想要我们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