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奇说。
“我可以带大星离开,我会请专业的育儿团队照顾她。”
叶星河双手放在膝盖,想正式与郑奇沟通女儿的去向问题。
郑奇捂着额头,浑身透着疲惫。
他听出叶星河的意思,声音带着无尽的倦意:“是我想照顾你们。”
“大星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所以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承担。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顾。”
叶星河的语气很平静。
“你说你不需要我吗?”
郑奇放下手,眼神沉沉地看向叶星河。
叶星河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紧,好一会儿才发出一个“嗯”字。
“你不需要我,叫我去医院做什么?你还找律师留遗嘱,就怕吓不死我?!”
郑奇的声音冷下来。
“对不起……”
郑奇烦躁地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走了脚步,又返回:“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此刻的郑奇像一只困兽,“你知道我在门外,我无能为力,我一想到你躺在冰冷的手术台可能永远醒不来……你知道我有多恐慌吗?!”
叶星河心脏一紧,泪水啪嗒一下落到腿上。
裤子是深色的,泪水落上去便消失无踪。叶星河无声地流泪,不想被人知晓。
“我谢谢你!我真的谢谢你,你用生命证明,我放不下你!”
郑奇抓狂地说。
“你赢了,你赌赢了!然后现在跟我说你不需要我是吗?是不是很好玩儿?!”
郑奇原本不想跟一个才做了剖腹手术,死里逃生的人发脾气。
结果没忍住。
还好小星星没在,大人不能在小孩面前发脾气大吼大叫。
“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叶星河的声音很轻很轻。
别墅里安静得出奇。
郑奇努力平息自己的暴躁情绪,深呼吸了好几次。
叶星河在重症监护室的日子,郑奇仿佛置身地狱,在确认叶星河真正平安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敢离开医院,怕叶星河一下子没了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后来叶星河转入普通病房,按理说该放心了。但是不行,叶星河苍白的脸成为他的梦魇。只有照顾大星的时候,他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缓解那挥之不去的焦虑。
他休息不好所以精力不济,所以脾气这么容易被点燃爆炸。
郑奇终于冷静下来。
他向叶星河道歉:“抱歉,我不应该凶你,你是病人。”
叶星河只是摇头。
郑奇向来温柔,情绪稳定,发火的时间少有。
所以郑奇还是怪他的。
郑奇过去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去。”
地下通道灯光是暖黄色的,让这长长的通道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温暖。
叶星河一直低着头,不让郑奇看见他流泪的样子。
郑奇忍不住问:“你脖子不累么?”
叶星河便微微抬头,但脸向左偏,避免与郑奇面对面。
这通道不算宽敞,两人并排有些拥挤。
郑奇一伸手就碰到叶星河的脸,令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叶星河连忙用手擦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靠着墙蹲下,将头埋入双臂。
“你走吧,别管我。”
叶星河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哽咽。
指尖的湿润像有种魔力,浸润侵袭着郑奇的心。
愤怒不满早消失了,这泪水让郑奇生出更多自责。
他蹲下身轻轻环住叶星河,想让气氛轻松一些,玩笑似的说:“我终于知道大星为什么那么会哭。”
叶星河压抑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解释,他并非有意用孩子绑架郑奇。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否认他就是存有私心。郑奇很讨厌这样吧?就算现在他因为责任心留下,以后也一定会怪他。
“我不是不需要你,可是……你因为大星不得不对家人撒谎……”
叶星河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他知道家人对郑奇来说有多重要,毕竟郑奇曾为家人放弃他。
郑奇愣了一下,终于读懂叶星河的不安还有他脆弱的防备。
郑奇低下头,“是我想照顾你们,是我需要你。”
他抬起叶星河的下巴看着叶星河的眼睛,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因为我还爱着你,懂吗?”
叶星河的眼睛因泪光显得迷离而茫然。
愣神间,郑奇已将他眼底的泪吻去。
叶星河猛地扑进郑奇怀中,忍耐着忍耐着,终于还是放声哭出来,狠狠发泄了一通。
他像要将与郑奇分开后一年多时间压抑的所有情绪释放出来,他的恐惧彷徨,他的思念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郑奇将叶星河拥在怀中,像哄大星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