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日内瓦旧城区。
沈知微推开“微构工作室”尘封半年的大门,铁锁锈迹斑斑,门轴发出刺耳呻吟。
阳光斜照进室内,照亮满地碎玻璃、翻倒的模型架,和墙上那幅被撕成两半的《归川始于微》初稿。
这是她怀孕前最后一天工作的地方。
也是陆二叔派人“清理”过的地方。
“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低沉男声。
陆砚舟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工具箱和两杯热咖啡,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松——显然刚开完跨国会议就赶来了。
她没回头:“不是说好今天各忙各的?”
“协议里没写不能探班。”他走进来,把咖啡塞进她手里,“而且,你一个人搬不动那些钢架。”
她抿了口咖啡,没拒绝。
过去一周,两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夜里同住一屋(中间隔着婴儿床),白天各自忙碌,
偶尔在厨房擦肩,指尖无意相碰,又迅速分开。
像两个正在学习如何做“人”,而非“合作者”的陌生人。
“归墟昨晚睡得好吗?”他一边收拾地上的图纸残片,一边问。
“三点醒了一次,喂完奶就睡了。”她顿了顿,“……星野那边有消息吗?”
自冰岛邮件后,克隆体再无动静。但沈知微每晚都会查一次卫星新闻,生怕某天突然冒出“111号母体顺利产子”的标题。
“没有。”他声音沉了沉,“但我让林妍(原克隆体)潜入了青梧旧数据库——
她在里面发现一个代号‘摇篮’的项目,关联到联合国新任伦理委员。”
她心头一紧:“他们想用孩子做什么?”
“还不清楚。”他抬头看她,“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你父亲没死,而且正在推动你参评今年的国际青年建筑师奖。”
沈知微手一抖,咖啡溅在袖口。
“为什么?”她声音发干,“他恨我背叛青梧,不是吗?”
“不。”陆砚舟走近,目光锐利,“他需要你站在聚光灯下。
因为只有获奖者,才有资格进入‘归墟计划’最终评审团——
而那个位置,能接触全球新生儿基因优化主控台。”
她如坠冰窟。
原来,连她的才华,都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别去。”他忽然握住她手腕,“退出评选,我们带归墟离开日内瓦。”
她却轻轻抽回手,弯腰拾起地上半张设计图——那是她大学时画的社区幼儿园,角落写着一行小字:“给所有跑不快的孩子,一个安全的角落。”
“我不能退。”她声音很轻,却坚定,“
如果我的设计真能改变什么,那就让它变成盾,而不是刀。”
他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
但这次,我站在你身后,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挡子弹。”
上午十点,第一车建材运到。
沈知微正指挥工人安装防震支架,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陆二叔拄着蛇头拐杖下车,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侄媳。”他笑容温和,“听说你复工,特地来道贺。”
沈知微擦了擦手,没笑:“陆先生客气。不过微构不接殡葬业务,
您门口那对花圈,还是拿回去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迈巴赫后备箱里,赫然摆着两个白菊扎成的花圈,缎带上写着:
“悼念已故理想主义”
“哀挽天真设计师”
陆二叔笑意不减:“年轻人火气大。我只是提醒你——
建筑界不是靠情怀吃饭的地方。”
他踱步进屋,目光扫过狼藉的工作台,最后停在那半张幼儿园图纸上。
“就凭这个,也敢参评国际青年奖?”他嗤笑,“今年入围的,有迪拜悬浮城、火星生态舱……
你这堆纸盒子,连评委眼皮都抬不起来。”
沈知微平静道:“我的设计不为评委而做,为孩子。”
“天真。”他转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签了它,我可以让你进终审名单。”
她接过一看——是陆氏集团独家合作意向书,条款苛刻到近乎收购:
工作室冠名“陆氏·微构”,所有项目需经他审批,
甚至包括她未来三年的个人参赛资格。
“你怕我赢。”她忽然笑了,“怕我用‘归川始于微’证明——
不需要基因优化,普通人的社区也能发光。”
陆二叔眼神骤冷:“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没有陆家,你连站上舞台的资格都没有。”
“是吗?”她将文件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
那就看看,没有陆家,我能走多远。”
陆二叔冷笑离去,花圈留在门口,像一道诅咒。
工人们面面相觑。
陆砚舟一直站在窗边,此刻才开口:“继续干活。
今天装不完隔音墙,所有人加班费翻倍。”
人群立刻忙碌起来。
沈知微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不怕他切断你资金链?”
“他试过。”他望向远处工地,“上个月,他冻结了我在亚太区的所有账户。
但我用归墟的信托基金做了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