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道：“就像我早有耳闻的中年慕残男性骚扰残疾女性一样。

是轻贱的兽类同时污名化了两个弱势群体。”

“其实很多慕残者都非常热爱公益，甚至他们的本职工作也与助人有关。”

柳七微笑道。

“你知道我花了多久适应自己残疾的身份么？”

杨十三忽然问道。

柳七摇摇头，但还是回答：

“这并不容易。”

“我到现在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

但外界异样的眼光让我不得不从失去右腿的那一刻开始，就接受这个身份。”

“但你不一样。

或许你一直认同自己的身份，但迫于外界的压力，却一直没有办法承认自己的身份。”

柳七点点头：

“或许我们在外人眼中都是怪物吧。

你怪在外形，而我怪在内心。”

“但这有什么法子？

与生俱来的与众不同，与世事难料的天灾人祸。

我们除了接纳自我、接纳彼此还有什么法子？”

柳七又不禁流下了眼泪：

“还好有你。

有你真好。”

杨十三也停下脚步。

他已将柳七紧紧揽入怀中。

04.

“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初选择伊豆作为我们的蜜月旅行地么？”

柳七已躺在床铺里。

“为了泡温泉？”

杨十三笑道。

“你可知川岛与阿薰初遇的地方就在这家酒店？”

柳七也笑了。

“我并不喜欢日本的作家和他们的作品。

但一直对这本小说有着莫名的滤镜。”

柳七忽然感叹道：

“注定会分开的际会，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有时明明真情来之不易，有时缘分又偏偏到此为止。”

杨十三已脱下假肢。

柳七静静望着他空荡荡的右腿。

她的眼神已不必再刻意回避。

“昨晚太累，但你睡得也忒早了些。”

杨十三有些委屈。

“今晚我不困。”

柳七笑了：

“人形抱枕，你困么？”

杨十三笑着摇摇头：

“人形抱枕一点也不困，甚至很有精力。”

“研究生毕业之后，我曾找过好一阵子工作。”

柳七忽然话锋一转。

“你们就业太不容易。”

杨十三已抱着柳七。

“那时为了缓解现实的压力，我甚至读了两卷《蜀山剑侠传》。”

柳七笑道：

“还珠楼主活脱脱吃了菌子一般，当真脑洞大开。

书里各种转世虐恋、男女性转的桥段，比现在的仙偶剧情带感多了。”

柳七幽幽道：

“不过这书害我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最离谱的一天，我梦到我室友家的狗成了仙，还收了每天遛它的室友的爸爸为坐下童子。”

杨十三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知道‘蜀山’里的反派都是什么角色么？”

杨十三摇摇头。

“全是淫贼。”

柳七笑道：

“而且这群淫贼完全不思进取。”

“主角团们一个个积极备战。

练法宝的练法宝，捡装备的捡装备，收高徒的收高徒......甚至还摇来不少帮手救场。

但是反派居然每天都在淫欢作乐。

我当时真为反派急死了。”

“不想这反派还挺会享受。”

杨十三笑道。

“不过还珠楼主的文笔是真的好。”

柳七感叹。

“哦？”

“‘纵送之间，妙不可言。’

你说是也不是？”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杨十三早已羞红了脸。

“今晚可以么？”

“当然。”

05.

深秋。

天已黑得透了。

柳七结束了一整天的手术，褪去严肃的“演员装束”，换上了淡蓝色的长裙。

黑暗中，杨十三靠墙站着。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夹克，手里捧着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

看到柳七，他已主动迎上前去。

他走得并不快，但脚步还算轻盈。

他接过柳七肩上的米白色帆布包。

“宝宝今天乖么？”杨十三问道。

“乖得很，根本舍不得踢妈妈。”柳七笑道。

自从上次意外流产之后，杨十三就开始主动记录柳七的生理期。

这次怀孕，也是杨十三最先发现了端倪。

“下周我就和科主任说明情况，不上手术了。”

柳七扶着腰：

“腰好痛。

当妈妈太不容易了。”

“但是高龄产妇麻烦更多。

高度近视容易视网膜脱落。

年纪上来妊高症、妊娠期糖尿病的发病率都高了很多......

我这年龄也算是在高龄产妇的大门口了。”

杨十三一边听着柳七的絮叨，一边小心翼翼牵着柳七的手来到停车处。

他已帮柳七打开车门。

副驾上赫然放着一个全新的靠腰枕。

柳七的面前摆着一瓶散发着青桔味的香薰。

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她已愉快地闭上了眼。

“宝贝，今天辛苦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