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舌招尤。”柳七嗔道。
她的脸却已不禁红了。
“不理你,我睡了。”
柳七刷地背过身去,喃喃道:“明天我要去见殊禾。”
“合法抱枕今晚还有机会上班么?”
杨十三显然有些委屈。
“不上班。”
“当然不上班。”
“谁会喜欢上班?”
柳七自言自语道:“放假!”
杨十三暗自好笑。
柳七却又忽然坐起来:“今天走了太多路,我帮你按一下腿。”
她按得极慢,也并不专心。
杨十三静静看着她。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喜欢小孩么?”
杨十三没有回答。
他知道“喜欢小孩”的意思是“想要孩子”。
杨十三当然喜欢小孩。
但他更爱柳七。
杨十三从没有问过柳七关于生育的想法。
他一直很自觉地做着避孕措施。
他清楚比起家庭,柳七更看重自己的事业。
所以他不能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带给柳七任何压力。
04.
“我还是想要宝宝的。”
柳七并没有等杨十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出来。
“我收到了丁香园的入职offer。”
杨十三有些吃惊。
“丁香园是一个与医疗信息有关的互联网公司。”
柳七解释道:“上次你鼓励我写的有关人工心脏的叙事医学被丁香园收了稿,便招我去做医学编辑。”
杨十三点点头:“有认识的同行在那边就职吗?”
“我有一个八年制师姐工作半年后离职去了丁香园。”
柳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有了生活。”
“她本就喜欢旅游、喜欢休闲。
离职的时候,我的导师分享过他的观点。
他认为任何工作都要至少干够一整年,才能够判断这份工作到底是不是真正适合自己。”
其实柳七的导师说得没错,很多工作都是在更深了解自己的职业后才能得到延迟太久的糖。
“但其实,工作半年也好、工作一年也好,师姐的选择并没有错。
她只是清楚知道自己对于私人生活的需求。
而没有私人生活这一点,并不需要工作一年才能领悟到。
或许她工作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杨十三点点头。
换位思考,他明白这种感受。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家属,他知道“没有私人生活”这六个字的形容一点都不算夸张。
“那你喜欢写文章吗?”
杨十三问道。
柳七点点头:“从小就喜欢。”
他已握住她的手。
她按摩了太久,只是思绪飘出去忘记了时间。
他将她揽入怀中。
“我想听《再见理想》。”
人往往会在最犹豫、最徘徊的时候,听一些最熟悉的老歌。
儿歌会变得悲凉,也会变得温暖。
就像童年的记忆永远是美好却模糊的。
“独坐在路边街角,冷风吹醒,默默地伴着我的孤影。
只想将吉他紧抱,诉出辛酸。”
“心中一股冲劲勇闯,抛开那现实没有顾虑。
仿佛身边拥有一切,看似与别人筑起隔膜。”
“你知道真正的再见理想是什么吗?”
柳七忽然问道。
杨十三摇摇头。
“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自己的理想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柳七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05.
黑暗中,泪水滑落在杨十三的左臂上。
他已紧紧搂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
他忽然聊回了最初的话题:
“七七,其实我也很喜欢小孩。”
“但每每想起那天,你躺在医院的模样,我都不想再要小孩。”
杨十三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我不想你因为我们的宝宝遭受任何可能的疼痛和风险。”
“假如我是女人就好了。”
杨十三不禁叹了口气。
柳七忽然笑了:“不要。”
“女人的名额已经被我占走了,你可不能抢了去。
不然我们怎么结合?”
她忽然很坚定:
“虽然注定要经历更多痛苦,但假如有下辈子,我还是要成为一名女性。”
女孩子永远善良而坚韧。
杨十三轻轻亲吻了柳七的额头:
“七七,我想说的是,虽然我没有办法替你承受生育的痛苦。
但我一定会努力保障你的所有后顾之忧。”
“比如你选择转行,是因为你自己想休息了、你厌倦了临床工作。
是因为你自己喜欢文字、自己想‘弃医从文’了。”
“我希望你对于职业的考量并不是迫于照顾baby的压力。”
“妈妈并不是只有贤妻良母这一种。
妈妈也可以是家里的公主。”
“更何况,无论我们有没有宝宝。
你永远都是这个家的公主。”
杨十三听到了黑暗中柳七的抽噎。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