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自己的爱人,诉说出再普通不过的抱怨:
“可是我好胖。”
杨十三会怎么回答?
“不,你一点都不胖。”
柳七不喜欢违心的、敷衍的回答。
“胖一点瘦一点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健康。”
柳七自己本也明白,又何须杨十三多言?
杨十三没有回答。
他沉吟许久,终于轻声问道:
“是因为备婚压力太大了么?”
柳七已禁不住落下泪来:
“我没有新娘子那么漂亮。”
杨十三不禁暗暗好笑,心里道:
“你既是我的新娘子,也漂亮得很。”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抱住柳七。
良久,他终于轻声说道:
“七七,你在我心中本就是最完美的新娘。”
“但,我更支持你,以你心中最完美的模样出现在我们的婚礼。”
柳七破涕为笑:
“我们从明天开始一起吃轻食好不好?”
04.
“其实我根本没吃晚饭。”
柳七不喜欢撒谎。
杨十三微笑着看着柳七。
“笑什么?”柳七不由得撅起嘴,“哼”了一声。
“你知道你最近照了多少次镜子么?”
柳七哑然。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一天照再多次镜子也不足为奇。
但柳七以往却极少照镜子。
柳七经常一天只照两次镜子。
早上洗脸一次,晚上洗脸一次。
或许在柳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焦虑身材的时候。
她的心思就已经被杨十三猜了个透。
柳七的脸已红得发烫。
或许只是因为水温有点高吧。
“我偏要照。”
柳七已起身。
“你自己慢慢洗吧!”
杨十三苦笑道:
“女侠饶命!”
“小的不识好歹,说了些胡话。”
杨十三已爬坐到浴缸边,伸出双手:
“如今小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求女侠不计前嫌,救小的一命!”
柳七已穿好浴衣,回看杨十三,不禁好笑。
她转过身,狠狠打了杨十三左右手各一掌:
“你道我是假仁假义的正人君子么?
小女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太行妖女柳七是也!”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门,却从墙角取出了刮水器。
她仔细刮了一遍浴缸外围的地板:
“水汽湿滑,你出来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别滑倒。”
“想不到妖女柳七,这么快就从了良。”柳七悻悻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杨十三忽然有些感慨:
“谢谢你七七,我的宝贝,我最完美的新娘。”
05.
柳七固然比之前更爱照镜子。
但杨十三能够看出柳七的焦虑,其实是因为杨十三要比柳七更加焦虑婚礼的到来。
虽然这些日子他已很努力地坚持练习。
他毕竟无法走出正常人一样的步态。
回到家,他就马上脱去假肢。
只因他的残肢残端重新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已痛到根本无法接触任何物品。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左腿可以更粗壮有力一些。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残肢可以再长一点,哪怕再长五公分、他也不会走得那么吃力。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假肢步态可以更自然一点。
他多希望,至少在柳七家乡的婚礼,自己的残疾不会引起邻里、亲戚不友好的讨论。
他不敢想柳七和岳父母需要承受怎样的压力和痛苦。
一想到因为他可能会导致柳七和家人的压力,他就倍感痛苦。
可他不敢和柳七讲自己心中的焦虑和痛苦。
柳七工作已那么辛苦。
每次望着她的睡颜,他都希望她可以成为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公主。
但他明白,她不喜欢当公主。
比起公主,她更希望自己成为一名骑士。
她就是最好的女侠。
重诺轻利的女侠。
杨十三划进卧室的时候,女侠果然已经睡着了。
她的鼻息均匀。
她一向睡得很香。
他固定住轮椅,慢慢站起,然后轻轻坐在床边。
他动作固然很轻。
女侠的耳力更胜一筹。
“老公。”
杨十三吃了一惊。
他第一次从柳七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这就是结婚的实感吗?
杨十三已微微红了脸。
“你知道结婚的意义是什么吗?”
杨十三怔住。
他还是一样地爱她。
她也一定如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的喜欢他。
那么结婚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的大抱枕合法了。”
柳七已痴痴笑了出来。
她没有睁眼,但已从棉被中伸出双臂。
杨十三已紧紧抱住柳七。
他将棉被尽可能拉得高些,盖住了柳七的双臂。
然后轻轻关掉台灯。
柳七的胳膊已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她已睡得很香。
既然柳七足够幸福,自己又何必焦虑呢?
杨十三终于做了个不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