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星积蓄起一点点力气,艰难地抬起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臂,掬起一捧清冽的池水,那井水触碰到她皮开肉绽的伤口,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和舒适感,无数细微的生命能量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伤口。
她缓缓下沉,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
奇迹发生了!
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星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边缘开始微微蠕动,细小的肉芽开始生长。
在富含灵力的井水滋养之下,元星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终于慢慢愈合,断裂的骨骼也重新续接生长。
虽然脏腑内伤和透支的神魂仍需要时日修养,但总算恢复了部分力气,不像之前那样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元星轻轻吁出一口气,目光从自己好转的伤口处移开,落在了身旁始终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刑天身上。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留意到,刑天那身破损的衣衫下,麦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许多伤口中还夹杂着木屑和碎石,甚至有几处大的伤处皮肉翻卷,浓水混着血水不停地往外淌。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元星的心头,有感激、有丝丝细微的触动,还有两世以来除了亲娘以外,无法信任任何人的警惕。
只是,看着刑天清澈的双眼,清澈见底的眸底映照着全部的自己,仿佛失去知觉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元星不由心中一软,轻声吩咐道:“刑天,这井水有疗伤奇效,你也下来泡会儿吧。”
“我……”
刑天闻言,动作猛地顿住,看着元星的眼神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震颤了一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僭越的话,急匆匆地移开视线,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元星一眼。
心脏在胸腔之中胡乱鼓噪,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惶恐、羞赧和一丝悸动的情绪将他淹没。
“我……我皮糙肉厚,脏了井水……”
刑天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随后,为了极力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踉跄地后退两步,几乎是逃命般地快速说道:“我…我去将主母抱来!主母也需要疗伤!”
话音未落,他那狗熊般壮硕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身,带着几分仓促和狼狈,大步流星地朝着黑漆巨树下昏迷的元琼方向快步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一般。
元星看着刑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苍白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为清浅的弧度。
这抹笑意尚未完全漾开,便被一层阴霾所覆盖。
巨龙空间,此等逆天重宝,是她最大的秘密和依仗,绝不容有失。
如今却被刑天意外闯入得知,尽管此刻看来,刑天忠心耿耿,甚至不顾自身为她寻药疗伤,毫无贪念……
可以后呢?
人心易变。
在足以令仙神疯狂的至宝面前,所谓的忠诚又能维系几时?她身受重伤,母亲昏迷不醒,此刻的她们脆弱不堪,根本经不起任何潜在的背叛。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方才心中因刑天而泛起的那一丝微妙的波澜,瞬间被冰冷的理智彻底压过抹平,不留一丝痕迹。
元星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看刑天离去的方向,重新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井水。脑中那些纷杂庞大的记忆碎片被飞速翻阅、检索。
有了!
她双眸骤然一亮,锁定了一种古老而霸道的秘术。
没有丝毫犹豫,元星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心口。
一丝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一滴蕴含着本命精元的殷红血滴自指尖逼出,漂浮在面前。
她强忍着虚弱,双手十指飞快舞动,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法诀带着微弱的光芒,被打入那滴精血之中。
随着法诀的打入,那滴暗红色的精血渐渐亮起妖异的红晕,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自行滴溜溜地高速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红芒,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悄然弥漫开来。
元星目光凝重,最后一道法诀打出,低喝一声:
“心奴印,成!”
话音落下,旋转的血珠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红光,将整个井口附近都映照得一片血红,随即红光又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倒卷,尽数收敛回血珠之内。
光芒散尽,那滴精血已然模样大变,化作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宛如实体药丸般的符印,静静地悬浮在元星掌心之上,表面隐隐有玄奥的纹路流转,其内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契约之力。
她看着掌心这枚刚刚成型的“心奴印”,眼神复杂,但最终尽数化为一片冰封的坚定。
为了生存,有些手段,不得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