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煜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熟练地侧身,正好不偏不倚地避开那个酒瓶子。
酒瓶子直直地砸到墙上,随后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碎瓷片应声落到地上。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收回视线,抬眼看着潮湿、狭小的屋里的那个男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有着一瓶又一瓶的酒。
男人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
他抬眼看向门口,看清楚来人后,他声音有些不屑地响起。
“兔崽子,还知道回家,去给我买点花生米和下酒菜去。”
“呸!一天到晚都不着家,老子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程之煜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他眸光暗了下来,但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我妈呢?”
中年男人喝了口酒,有些不耐烦地来了句。
“上班去了。”
说到这里,男人像是想到些什么,也开始不耐烦地看向他,开始念念叨叨。
“要我说啊,你也该找个班上去,上学有什么用啊?”
“你就忍心让你妈这么辛苦?”
程之煜还算清醒,面对男人的道德绑架,他也只是冷眼看着他。
但他看见他父亲这副德行,心里也很烦躁。
本来他就被开除了,现在回到家里还被不上进的父亲数落一顿。
程之煜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不想跟这个男人多废话,他离开了这里,去找他妈妈了。
而这时候,程之煜的妈妈在不远处的街上摆摊,他过去的时候,他妈妈正在摊煎饼,卖出去一份又一份。
程之煜到的时候,没有打扰他妈妈,而是站在后面默默等待着。
等他妈妈送走了所有顾客,她转头看向他,眼里滑过一丝惊讶。
“之煜,你怎么过来了?”
程之煜没有立即回答,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慢吞吞地开口。
“妈妈,我......”
程之煜把事情美化后跟他妈妈讲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妈妈,我还想上学,怎么办啊......”
程妈妈听完,眉头紧紧皱起,她也有些束手无策。
“那怎么办啊?我再带你去镇上的高中,看看还收不收......”
程之煜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
另一边。
向昭榆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休息,一个竞赛名额扯出来这么多事情,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圆满的。
她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思考。
温潇潇......怎么会突然过来呢?
阴差阳错之下,她拿出手机,在聊天页面滑动,最后点开了一个群聊。
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的请假消息。
:【@海阔天空我今天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考试,今天下午不过去了,请一次假。】
海阔天空:【OK。】
这是他们咖啡馆兼职的群聊,里面只有和她一样都是来兼职的,还有一个发工资的。
还有一个从来没再群聊里说过话的是......
向昭榆点开那个人的名片,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不会是......温潇潇吧?
她去考试只在这个群里说了,而今天温潇潇的出现又很让人意外。
看了一会儿,她关掉手机,突然来了些困意,她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向昭榆揉了揉眼睛,走到客厅,她还没完全睡醒,但走到客厅,看清沙发上坐的那人的时候,她刚大致扫了一眼。
随后,又定睛看过去。
她惊讶,随后是忍不住皱眉,她走到路敛身边。
“你身上这些伤......又是怎么弄的?”
向昭榆虽然知道他可能身份不一般,但她一直没去问,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但每次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惊讶。
她实在想不到,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才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但犹豫许久,向昭榆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默默地回书房把医药箱拿了出来,给路敛清理伤口。
而路敛抿着唇,见她也不多问,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向她坦白,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路敛思虑过重,他怕说出来,会吓到她,万一她疏远他了怎么办......
他盯着正在给他包扎的向昭榆的侧颜,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在她也没多问。
如果她问的话,他应该会跟她坦白,他想。
*
接下来的将近三个月的暑假,向昭榆待在家里花了一个月把剩下的功课都预习了。
还剩下两个月,她打算好好做一下竞赛题,毕竟下学期就要去参加竞赛了。
期间,裴复临还给她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电话里,他有些扭捏。
“......你,暑假有事吗?”
“有吧,怎么了?”
随后,裴复临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安静到她还以为他挂断电话了。
但向昭榆看了一眼手机,电话还在打着的。
她又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从电话里,她隐约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似乎是在跟别人说话。
“哎呀,我早说了,她肯定有事,你还非要我问......”
电话那边的另一道女声显得不那么小,反而声音更大、更清晰。
“问问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你这怎么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
向昭榆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她先是礼貌地安静了一会儿,但她见裴复临迟迟不回来,也不挂断,她只好主动开口打断。
“裴复临,你有什么事吗?”
这道声音一出,电话那边的两人都安静了,再然后,过了一阵子,裴复临示好的声音响起。
“那个......我就是问问,如果你有时间,能来我家给我补课吗?”
“我这次考试考及格了,但那段时间没有上家教老师的课,只有你给我讲课了。”
“你讲的很好,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来我家上课?”
裴复临整段话进退有度,但他说完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你放心,我妈妈会给你正常付课时费的,我们家有钱!”
向昭榆没有着急回答,她仔细思考了一下。
如果多一个给裴复临补课,她的时间倒也能安排的开,正好她不能再去温以桉家里补课了,给裴复临补课倒也还算一份好工作。
想了想,她开口:“好,我明天过去吧。”
裴复临似乎是没想到你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本来他还想说如果你不想也没事这种话,但向昭榆竟然答应了,他有些激动。
激动过后,他很快平复自己的心情。
“好,明天见。”
次日,向昭榆来到裴复临家里,她带了下学期的书本和习题。
进来的时候,是沈玉兰亲自开的门,一见到向昭榆,她唇角勾起,笑容发自内心地加大,也很热情地招呼着她。
“来,快进来吧。”
向昭榆进去的时候,沈玉兰给她拿了双新的拖鞋,沈玉兰毕竟是长辈,向昭榆接过拖鞋,跟她礼貌道谢。
“谢谢。”
向昭榆声音温柔,也很有分寸,这让本就喜欢女儿的沈玉兰更加稀罕眼前的女孩。
她蹲下换拖鞋的时候,沈玉兰忍不住看了两眼,眼前的女孩背着干净的书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再加上她皮肤白皙,小巧精致的瓜子脸越看越耐看。
沈玉兰感受到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再想到自己家里有一个闹腾的儿子,她就忍不住一阵头疼。
眼见向昭榆换好了拖鞋,她站起身来,沈玉兰也笑着跟她说。
“他的房间在二楼,你看你是想在他房间里教他,还是在一楼客厅里教他都可以,看你心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