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夜总是适合发生一些不太干净的交易,或者,清理一些不太干净的人。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味,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昏黄不定、滋滋作响的旧灯泡,将人影拉得鬼魅般摇曳。
琴酒站在光影交界处,银发被仓库漏下的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苍白的颊边。他手里的□□稳稳抵着一个瘫软在地的男人的太阳穴,对方是组织下层一个小头目,涉嫌私吞货款并向警方泄露了两次不太重要的交易时间地点。罪名不大,但性质恶劣,需要以儆效尤。
伏特加举着伞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另一个负责此次清理行动的外围成员已经准备好了装尸体的麻袋和化尸剂。
就在琴酒指尖微微收紧,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哎呀呀,杀气这么重,有损阴德啊。”
一个轻佻带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钻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悚然一惊,枪口瞬间调转,指向声音来源——仓库入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倚墙站了一个人。月白色的长衫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光,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那人身材高挑,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脸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隔着雨幕和昏暗,亮得惊人,是罕见的浅金色。
琴酒的枪口第一个对准了他,灰绿色的瞳孔锐利如刀。“谁?”声音比仓库的温度更低。
“路过,避雨,顺便看个热闹。”那人笑嘻嘻地走出来,步伐随意,仿佛不是置身凶杀现场,而是在逛自家后院。灯光照亮他的脸,英俊得颇具侵略性,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的目光扫过惊恐的叛徒,又落到琴酒脸上,笑意加深,“这位……银发的美人,不如让我代劳?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地府的勾魂使者都找不到痕迹。”
“大哥,他……”伏特加紧张地挪了一步。
琴酒没动,枪口依旧稳如磐石,眼神却更深沉地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对方身上没有杀气,没有组织成员的气息,甚至没有普通人的恐惧或紧张。只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松弛感。
叛徒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朝着白衣人方向蠕动:“救、救我!我有钱!我都给你!”
白衣人——原泽明,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伸出右手,拇指在中指和无名指上快速掐了几个繁复的诀,口中低不可闻地念了句什么。然后,他对着叛徒的方向,轻轻一弹指。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
但下一秒,那叛徒的哭嚎戛然而止,眼神骤然变得空洞。他猛地从地上爬起,却不是逃跑,而是面向琴酒,“噗通”一声跪得笔直,开始用清晰无比、却带着诡异平直腔调的声音大声忏悔:
“是我!仓库A-7的货是我偷换的!卖给条子的消息也是我透的!一共得了三百七十万日元,藏在米花町二丁目出租屋第三个榻榻米下面!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BOSS!我罪该万死!请立刻处决我!”
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回荡,带着回音。
伏特加张大了嘴,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准备麻袋的成员手一抖,化尸剂差点掉地上。
琴酒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瞳孔紧紧锁在原泽明脸上,里面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这不是催眠,不是药物,他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原泽明拍拍手,仿佛刚弹掉一点灰尘,迎着琴酒审视的目光,笑容灿烂地走近几步,在□□的有效射程边缘停下。
“一点祖传的小把戏,见笑了。”他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琴酒,“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原泽明,来自东方的……专业人士。我看贵司阴煞缠身,小人作祟,近期诸事不顺吧?要不要考虑聘请一位特别顾问?保证价格公道,效果显著——比如,让你的任务目标,连鬼都找不到地方告状。”
他的话荒诞不经,配合着刚刚发生的诡异一幕,却让人背脊发凉。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还在机械重复忏悔的叛徒,又看了一眼笑容可掬的原泽明。雨声敲打着仓库顶棚,啪嗒作响。
几秒钟后,琴酒缓缓放下了枪,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你能做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冰冷,却给了对话的可能。
原泽明眼睛一亮,知道有戏。他竖起一根手指:“最基本的,让你的行动‘顺遂’。”又竖起第二根,“让叛徒和敌人‘安分’。”第三根,“以及,处理一些……常规手段处理不了的‘脏东西’。”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比如,你们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人窥视,却找不到源头?比如,某些关键的保险箱或密室,明明没人进去,东西却不对劲?再比如……”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某些本该死透的‘老鼠’,总在关键时刻溜走?”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泽明说的这几样,组织近期确实不同程度地遇到了,尤其是最后一点,关于赤井秀一和那个变小的高中生侦探。
“条件。”琴酒言简意赅。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哦,这个你们可能没有。那就,给我个能跟着你行动的身份,资源随我调用。”原泽明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我最想要的报酬……”他的目光在琴酒脸上流连,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与兴趣,“是你。”
伏特加倒抽一口冷气。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周遭空气更冷了几分。他盯着原泽明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转身,将□□插回风衣内侧。
“跟上。”他丢下两个字,朝仓库外走去。
伏特加连忙跟上,路过还在跪着忏悔的叛徒时,犹豫地看了一眼琴酒。琴酒头也没回:“处理掉。”
原泽明则心情大好地吹了声口哨,指尖一弹,那叛徒应声倒地,恢复神智,却一脸茫然,仿佛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即将消失在雨幕中的银发背影,又看看地上待宰的羔羊,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对了,”他快步追上琴酒,与他并肩走在雨中,月白长衫却滴水不沾,“还没问你名字呢,美人。”
琴酒侧目,灰绿色的眼眸在雨夜里像淬了毒的翡翠。
“Gin。”
“好名字。”原泽明笑眯眯地,“那我以后就叫你‘阿琴’?或者……老婆?”
回应他的是□□再次抵上腰侧的冰冷触感,和琴酒毫无温度的声音:
“再废话,下次倒在地上的就是你。”
原泽明举手做投降状,笑容却越发肆意。
有趣。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原泽明以“特别技术顾问”的身份,在黑衣组织里迅速站稳了脚跟,虽然大多数成员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什么危险又古怪的珍稀动物。
他的“工作”成效斐然。
琴酒的狙击任务,瞄准镜里偶尔会飘过一缕淡淡薄雾,恰好遮住最麻烦的街角监控;需要灭口的叛徒,会在睡梦中自己走到警察局门口,大声交代罪行然后昏倒;一些存放敏感资料的安全屋,莫名其妙多了一些贴在内墙的黄色符纸,据说是“防窥探、防小鬼”。
而组织的对手们,开始遭遇一系列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意外”。
赤井秀一在最佳狙击点架好枪,瞄准镜里却总是飘过模糊的白影,干扰视线,等他调整好,目标早已离开。安室透的车辆刹车屡屡在关键时刻出现微小故障,虽不致命,却总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江户川柯南的麻醉针手表,有好几次在关键时刻指针乱转,最后扎中他自己或者毛利小五郎,引来小兰疑惑的目光和侦探本人背后发凉的冷汗。
FBI和日本公安的内部报告里,“疑似新型干扰技术”、“集体心理暗示?”、“巧合概率过低”等字眼频繁出现,却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
琴酒对此保持沉默。他享受任务效率的提升和对手的焦头烂额,但对原泽明的手段,始终保留着一份深沉的审视。这家伙的能力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范畴,危险且不可控。然而,无法否认的是,他带来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原泽明依旧嘴贱,逮着机会就“阿琴”、“老婆”地乱叫,被琴酒用枪口警告或者体术教训也乐此不疲。琴酒则照旧冷漠,指派任务,验收结果,偶尔在原泽明闹得太过分时,会用一种看麻烦垃圾的眼神看着他,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杀手或将他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