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从之挂了电话,换好衣物下楼,真切地看见他时路姜才有了点实感。
一年前随从之母亲派人来带他回A国,他不愿意走,被保镖按着还凑过来想抓着她的手。
路姜那时陪随从之度过分化期不久,记忆模糊,正处在不应期中;跟母亲聊过后心理状态也不大好,于是选择在当时后撤一步躲开他。
随从之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睛透出来的情绪之浓烈,路姜几乎以为他要恨上她。
而眼下,他就站在离出入口不远的便利柜附近,跨越一年的时光依然安静待在她几步之外,仿佛去岁难堪往事不曾有。
阳光顺着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光影把他优越的骨相映得更显眼;宽肩窄腰,长身玉立,简单的白色衬衣搭墨色长裤就足够吸睛。
现在更清晰地看见他的样貌,也许是跟着他母亲出入名利场,也可能是Alpha进入成年期后各种激素反应所造成,青涩褪尽,脸部线条更锐利,下颌线清晰;肩膀宽厚,简单的衬衣也可以看出点肌肉线条的轮廓。
“标准的Alpha”。
早晨听过的话又一次进入她的脑海。
她们彼此熟识的时候,随从之还没完全分化。而再相见,他就已经作为一位成年Alpha出现在她面前了。
随从之见她站门口不动,主动抬步往她走近,面上满是笑意,似乎很开心。
他大步跨过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毫无预警的第一句:“可以抱一下吗?姐姐。”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张开手臂把路姜彻底地抱住。力道太大,路姜的被他手臂环住的地方甚至泛起轻微的疼痛,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马后炮。
路姜腹诽,没有推开他。
他的躯体是她陌生的,这个怀抱却是她熟悉的。
随从之抱她从来都喜欢把自己整个人躬起来,脑袋深深埋进她颈窝。这一次也是,高挺的鼻梁蹭在她肩膀,呼吸打在肌肤,带起一阵湿热。随从之抱得很紧,仿佛要把这一年未见的时光都弥补上似的,路姜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呼吸和胸膛里剧烈的心跳。
她几乎被他卡在怀里,下巴搭在他肩窝。有点痒,微微偏头,于是脸不自觉地蹭到一点他后颈附近。凸起的腺体被棉布质地粗糙的黑色阻隔贴完整包裹好,路姜莫名闻到一点木质香。
……香水吗?印象里他明明不喜欢喷香水。
非常轻微的这点接触,随从之却蓦然将她抱得更紧。他语调闷闷地响在她耳边,又一次喃喃重复,“……好想你。”
只是她们现在的身高差有点大,随从之抱了一会儿犹不满足,竟然有托着她把她抱起来的意思。
路姜连忙喊停,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开。
随从之顺从地放开她,退后几步拉开两人的社交距离。他神色整理得太快,摇身一变又变成举止克制的弟弟。他任由路姜上下打量他,末了笑吟吟邀约道:“我在宿舍楼附近买了公寓,姐姐要过去看看吗?”
她们大学旁边就是小区。路姜下意识问:“悦华园?”
“好像是叫这个?紧挨着大学,从这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那就是悦华园了。“你现在还怪奢侈的。”
“有吗?”他眉眼弯弯,不等路姜反应过来又说:“姐姐应该没吃早午餐?刚好公寓应该有食材,我给你做。”
她也确实很久没尝到随从之的手艺了。
等到了悦华园公寓,路姜简单环顾:“你不是昨晚才落地吗?”
公寓里整齐干净,就连冰箱里都是满满当当的,厨房的各类调味剂也都有。
她还以为会屋子里全堆满各种杂物箱子呢。
随从之系着围裙,已经开始干活。“我想拎包入住,就让他们提前把能收拾的给收拾了。”
路姜对自己的厨艺心里有数,并不打算插手:“那你给我安排点活。”
他思虑一会儿,指着自己卧室门口,“现在只有那个箱子和行李箱里的东西没完全清理。劳烦姐姐帮我看看,拿出来随便摆在哪儿就行。”
路姜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后,三下五除二把箱子封条给撕了。
箱子里东西很多,全是一些旧物。更多的是摆件,路姜没太搞明白为啥要专门把摆件带到公寓里。她在这里面还有看到自己之前送随从之的生日礼物。
另外还有照片集,有风景图也有人像集,有他母亲、哥哥的近照、他父亲的旧照,也有路姜的一些旧照,还有各种新的合照。也有他本人的自拍。
路姜知道随从之偶尔会喜欢摆弄相机,也就一页页欣赏着他的摄像作品,透过这些了解一点他的A国生活。
翻阅过程里,母亲倒是突然给她发来消息:你这周再去秦研那儿复查一次。
秦研是跟了路妁快十多年的嫡系。当年路姜考大学离开S市,秦研也被派到了这边的分公司,是路姜成年后的体检医生。
路姜回“好”。
路妁:十一打算回S市吗?
路姜暑假参加了一个大创项目,跟着团队去西北做调研,一直没回家。她敲字回复:回。
路妁秒回:带随从之也回来见我一面。
“……”这次路姜指尖一顿。迟疑片刻,她扬声问随从之:“你十一假期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随从之语气里带笑,“姐姐想约我?”
“我打算回S市。问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问出这句话,路姜心里是没底的。
一年前随从之高考完不久进入分化期,当时家里只有他和路姜。他分化时担心自己做出不受控的行为把自己反锁在屋内,后面又因为痛苦在房间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路姜担心他,问了医生,得到的回复是这是常态,只能自己熬过去。
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别人的分化期,当时不顾医生的劝阻自己从阳台跑进了随从之的房间,陪他度过了三天的分化期。
等路妁回国之后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立刻通知了随从之的母亲让她把已经分化的成年期Alpha接走;随从之不想走,路妁就让路姜来选。
反正最后闹得不太好看。
随从之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是阿姨想让我去,还是姐姐想让我去?”
路姜没急于回复,她装鹌鹑继续翻着手里的相册。
她不知道现在的母亲,对随从之是什么看法。她也不知道随从之为什么后来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A国照常给她发消息,分享自己的日常。
但既然大家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也可以装。
她缓缓问他:“这影响你做决定吗?”
她现在坐在卧室门口,没办法看见随从之。只能听见对方迅速回复:“不影响哦姐姐,我本来也想回路家一趟。”
对方慢悠悠的声音像是带钩子,磨得人心痒:“不过呢,是谁邀请我的话会影响我赴宴的心情。”
能影响你什么心情?
你见着我母亲了是不是还要两个人一起客套地寒暄,假装当年你没有被按着注射镇定剂,我也没有躲开你试图抓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