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了。
但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小时候被戳脊梁骨是因为别人嫉妒。
同性恋被戳脊梁骨则是被人厌恶。
马雪明混为一谈,试图偷换概念。
重章叹了口气说:“那你爸妈呢,也不重要?马老师能接受你留长头发,是因为她心疼你,但她能接受你是同性恋吗?”
“她也可以因为心疼我,而接受我是同性恋……”
“我做不到,”重章打断他,“你可以,但我做不到!我不想马老师因为我难过或者为难。”
重章捏了捏他的手背,缓声道:“我们悄悄的,可以吗?你就当是我胆子小,我害怕,好不好?”
马雪明板着一张脸。
重章在他面前摊开手,点了点青紫的手背:“你看,你昨晚弄得我好疼。”
“……”马雪明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掌心,没有办法似的,去电视柜翻找药箱。
吃过晚饭,他们一起回了学校。
重章给郑淑仪捎带外卖,站在廊道陪她,她风卷残云,一下子啃了三个翅根,赞叹:“我活过来了,这怎么叫垃圾食品呢,明明是营养餐!”
重章蹲下来,用纸巾擦地:“你别说话了,风吹一口唾沫和碎渣,还得我捡。”
“村长问你学习是不是很忙,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去看看?他怕你和别人学坏了,怀疑你在骗他。”重章问,“你周末干什么了,不会真跟别人泡吧唱k去了吧?”
“没,”郑淑仪哽着了,敲了敲胸口说,“天地寒,砚冰坚,但我一心向学。”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回去也能学啊。”重章用捻过垃圾的手,替她拍背,“你爷爷很想你。”
“你还好意思问,”张淑仪压着声音说,“这不是你上次出的馊主意吗?叫我和我弟弟保持距离,给他成长空间,让他独立自主,拒绝做个姐宝男,这不是你说的啊!”
“我又没有叫你不回家。”
“回了家就总想和他玩儿嘛,他缠着我撒娇,我就什么都答应了。”郑淑仪收拾垃圾,“你不知道,我好几次打电话回去,他都哭,说姐姐,姐姐,怎么不回来看我呢?姐姐,姐姐……听得我真是……小时候他一离开我就会哭,我刚上幼儿园,他就哭了大半天,中午放学坐在桥头,看见我就跑过来,一头撞进我怀里,眼睛快哭瞎了。”
“后来我们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半天,变成一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现在最久了,都17天没见过他。我觉得他一点也没有长大,还是在桥头等我,还是见了我只会哭,他真的离不了我。”
郑淑仪望着远处高高的钟塔,巨大的钟表正对着他们,长的短的时针分针和秒针在按部就班转动,四序轮转,可偏偏就有人被遗留在时间之外,只能日复一日苦等,哭等,从来没有长大过。
“重章,我没有办法,我也不能离开他,”郑淑仪目不转睛地看着时间,一脸困惑地说,“是谁规定人长大就得结婚,就得生儿育女,就得重新构建家庭?我不结婚,他也不结婚,我们相依为命,和爷爷生活在一起,从生到死,一直在一起不可以吗?”
“……可以吧。”上课铃盖住了重章的声音,郑淑仪转过身听,重章却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回到自己班,心不在焉做试卷,下了课有人拍他肩膀,好心地指了指后门,马雪明倚着墙,朝他招了招手。
……答应好的,悄悄的呢?
重章无奈地起身,跟在马雪明后头,一路走到了早恋情侣的圣地——小椰园。
马雪明占了张长椅,招呼他坐下来,神秘兮兮地从外套里掏出一沓纸送给他。
重章翻了翻,有三张是今晚年级统一下发的试卷,马雪明全都做完了,剩下的是写满做题过程的草稿,字迹工整,没必要列的证明步骤都写上去了,生怕看的人看不懂。
马雪明见他不说话,拿树枝戳了戳他:“你在想什么?感动到说不出话啦?”
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中间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我在想,”重章收好纸张,伸手咔嗒捏断他的树枝,迅雷不及掩耳,“我怕椰子掉下来砸死我们。”
“……”马雪明往上看,半信半疑说,“不会吧,没听过这里有人被砸死。”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除了是小椰园以外。”重章问。
马雪明的目光落到重章的脸上,看见他也望了过来,眼神沉静而又汹涌。
两个人不说话,四周卷起了风,叶片拨动,小草窸窸窣窣,嘈杂里响起些隐隐约约的暧昧声,舌勾着舌,齿磕绊着齿,唇紧贴着唇。
“我知道。”马雪明这么说。
他的眼睛变得柔软,满心满意映着重章整个人。
铃声响后三分钟,匆忙的脚步声变得依稀,最后完全听不见了,椰林回归了原有的静谧。
淡淡的月色里,马雪明倾身吻了重章。
如云过树梢,蜻蜓点水。
而在椰林深处,有红光闪了闪,便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