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擦了一擦额头上的汗,想起了刚刚任探花差人送过来的诉状。
诉状控告宁水投毒蓄意谋杀常无虞,任意连同掺着蛊的伤药,都刮了些细碎的粉末作为证物一并送了来。
涪陵离羌城不是很远,常家的惨案他早有耳闻,同为官府做事的老友还写信抱怨此事真凶难寻,至今依旧逍遥法外。
现在常家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还在他的地界遭人投毒,生死未卜。
这事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可现在这监察御史的态度,怕是要护着宁水。
不过宁水自从来到羌城,也没少为百姓治病,连他的家眷都受过宁水的恩惠。
此案如何决断都是两边不讨好,不如做个顺水推舟如了魏大人的意,就由他断案。
左右大人们之间的争斗,与他无关。
思至此,县令的笑容更加谄媚,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将任意的那份诉状递了过来。
魏玠打开上下扫了两眼,便拍在了桌子上,“哼,一派胡言。宁水又有何动机,又有何目的?”
“蒋县令。”魏玠勾勾手。
“下官在。”
“这种胡编乱造的诉状也值得你大费周章来我府下抓人?”魏玠起身,他的眼神带着警告,“以后诸如此类诉状,不用我教你怎么断案了吧。”
“是是。”蒋县令鞠躬不停,“是下官失职。”
看得出来,魏玠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件事情抹去。
任意又岂能如他的愿,虽然他人并未在场,却也早有准备。
虽不知宁水为何突然反水,给了他此药,但敢在他的眼皮下伤了之前费力救回来的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魏大人且慢。”六六出现在衙门前,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魏玠。
他虔诚地双手高举金锏,“此乃陛下御赐金锏,见此物如陛下亲临。现如今此案疑点重重,不可作此草草了断!”
“宁水投毒谋害常家女,已经认罪,人证物证皆在,现命蒋祁以县令之职,行公道法治,按律处理罪人宁水,将其捉拿归案。”
一众人见此情形皆跪拜在地,唯独魏玠站在案旁,他眯着眼思忖,拇指摸索着套在食指上的玉扳指。
六六厉声道:“魏玠!你可有异议?又为何不跪?”
半晌后,魏玠垂下眼眸,伏首行礼,“臣,谨遵圣意。”
“慢着。”一道粗旷的声音扰乱了衙内凝滞的空气。
正午充足的光线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遮蔽,瞬间在衙内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一位老者走了进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刻的痕迹,发白如雪,双目却是如鹰般锐利,教人心惊胆寒不敢直视。
他右手拄着龙头拐,步伐却沉稳有力,拐杖倒像是一个趁手的兵器一般伴他身侧,每一步落下都如同擂响战鼓,噔噔地在衙内回响
“何将军。”魏玠起身相迎。
来的正是戍边数十载的大魏名将,何德厚何将军。
他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带走宁水。
“这事是宁丫头的错。”他环视一周,盖棺定论。
任行家的小子在长安的种种事迹他也没少听说。
但何德厚相信任行教出来的孩子不至于来到这偏远边塞搬出来御赐金锏构陷一个小丫头。
所以,是宁丫头的错。
他话锋一转看向蒋祁,“但宁丫头这两年没少救治百姓,却始终没个嘉奖。治好了我多年的腿疾,我还没来得及向陛下求个赏赐,你说,这该如何论?”
蒋祁是个人精,见何厚德说出这话当即就坡下驴。
“宁水投毒谋杀按律当没收名下资产贬为罪奴,杖责五十大板。但念在谋杀未遂,救治将军有功,便免去杖刑,您看如何?”
现在谁都得罪不起,他留了个心眼,问时没有抬头看向任何一个人。
这句话自是满意的人会接下。
“嗯。就这么办。我军营尚缺医官,她便以罪奴之身戴罪立功吧。”何德厚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六暗骂这将军老奸巨猾,谁人不知他率领的何家军几乎逢战必胜,届时大捷求个恩典,宁水轻轻松松便脱了身。
可他却无可奈何,丧着脸去回了任意。
任意刚再一次给常无虞喂完药,他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老大,你怎么不气愤呢?”
“气愤什么?”任意只感觉六六莫名其妙。
“我都拿了御赐金锏,那宁水还是全身而退了,还随何大将军去了军营,谁不知道这羌城距前线边界也就百余里。”
“正常。”任意在铜盆净了净手,“这儿天高皇帝远。若我是魏玠,这金锏我都不会认。”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白棉布细细擦拭手指,语气冰冷,“而且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日子还长着。”
同样对判决不满意的还有何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