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澄……阿澄是通过中间人联系我的,预付了定金,说事成之后还有尾款。目标……就是富祈路上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的,叫……我不知道名字,但中间人给了照片。要求是重伤,最好是断胳膊断腿那种,但不能当场弄死,要留口气。”泗阿玛施德语速飞快,像是急于撇清关系,“我本来都计划好了,制造车祸,然后下去补刀,确保他重伤……”
“然后呢?Someone先生的指令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要动手前……大概半小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加密的。那边就说了两句话。”泗阿玛施德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残留着恐惧,“第一句是,‘我是阿澄的上级。’第二句是,‘目标,清除。立刻执行。’”
阿澄的上级……Someone先生。
“然后你就改了主意,想直接撞死他?”
“我……我不敢不听!”泗阿玛施德激动起来,“那个人的声音……虽然很温和,但……但你听了就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违抗!而且,他承诺事后付双倍,不,三倍的酬金!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所以你就故意加速撞上去,想把人撞死?”虞诚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但我技术不行,那小子反应太快,躲开了要害,只撞到了SUV……”泗阿玛施德的声音低了下去。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齐川、柯基、湛苗等人都通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听到虞诚那套“我们恢复了数据”、“破解了指令”的说辞,以及精准地猜出阿澄和Someone先生的关系、甚至语气描述时,齐川和柯基的表情都相当精彩。
齐川小声对湛苗说:“他刚才说的那些‘线索’……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指甲缝DNA比对出特殊身份了?什么破解了手机指令还知道原话?”
湛苗推了推眼镜,同样压低声音:“齐副队,据我观察……虞队说的那些‘技侦报告’和‘破解数据’,八成是现编的,或者……是他根据现有线索推测然后包装了一下。指甲缝的DNA比对结果还没完全出来,只排除了司机和已知仇家,但具体是谁还没确定。手机数据恢复是有的,但加密很厉害,只确定了指令来源不同,具体内容……根本没破解。”
柯基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短尾巴都忘了摇:“所以老大是在……诈他?还诈得这么理直气壮、细节丰富?连‘声音温和但骨子里发冷’这种都猜到了?”
齐川揉了揉眉心,表情复杂:“不然你以为他那‘满级刺头’的外号怎么来的?不光能打,脑子转得也快,而且……够缺德。不过,有效。”
确实有效。泗阿玛施德显然被虞诚这套虚实结合、真真假假的连环拳打蒙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开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虽然他知道的核心信息并不多。
他没见过阿澄几次,每次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指令和报酬。阿澄给他的印象就是年轻、苍白、冷漠,话很少,眼神空洞,对交代的事情执行得一丝不苟,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热情”。至于那个“Someone先生”,他只通过那一次电话,印象极深,但同样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阿澄的“上级”,地位很高,手段狠辣。
关于“深渊者”组织,他知道的也不多,只隐约听说是个很隐秘、规矩很严的团体,涉及一些“特殊”的生意,成员背景复杂。他自己只是外围偶尔接活的打手,算不上正式成员。
至于AAD游乐园的爆炸,他完全不知情,那天他和司机被抓后就被关押了。
“阿澄除了让你袭击那个黑衣人,还让你做过别的吗?比如,绑架?或者……处理过女性?”虞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泗阿玛施德茫然地摇头:“没有。就这一次。以前接的活都是些普通的追债、恐吓、或者地下拳场的脏活。这次是价钱最高,也最……麻烦的。”
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泗阿玛施德把他知道的一切,包括中间人的联系方式、接头的几个地点、甚至他猜测阿澄可能使用的几个假身份特征,都交代了出来。虽然这些信息支离破碎,但对于一直缺乏突破口的警方来说,已经是宝贵的进展。
结束审讯,虞诚走出房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泗阿玛施德的供词,证实了他的一些推测,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阿澄对温厌的态度是“重伤而非致死”,这很奇怪。如果温厌是“深渊者”的敌人,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按理说应该灭口才对。为什么只是重伤?是想活捉?还是……有别的原因?
而那个“Someone先生”则直接下令清除,显然对温厌杀意已决。这两人对温厌的态度为何矛盾?
阿澄在富祈路逃跑,在游乐园绑架中又出现,他无疑是连环命案和爆炸案的重要执行者。但他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一把听话的刀?还是……
“老大,有收获!”柯基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根据泗阿玛施德提供的中间人线索和接头地点,我们顺藤摸瓜,锁定了几个疑似阿澄使用过的假身份和通讯方式!虽然都是些黑市买的‘幽灵号’,但活动轨迹有重叠!技侦正在尝试定位他最近的可能位置!”
“好!”虞诚精神一振,“另外,通知沈队,把泗阿玛施德交代的关于‘深渊者’外围生意的信息整合过去,看看能不能和禁毒支队之前的线索对上。还有,对西北郊的排查不能停,尤其是泗阿玛施德提到的那个废弃化工厂仓库区,重点查!”
“明白!”
支队的效率再次提升。泗阿玛施德的口供像一把钥匙,虽然没能打开最核心的那扇门,但至少撬开了一条缝隙,让一直笼罩在黑暗中的“深渊者”和阿澄,稍微露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然而,虞诚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少。他知道,对手很狡猾,也很谨慎。打掉一个外围打手,对他们来说可能不痛不痒。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追捕还在继续,而那个隐藏在幕后、声音温和却令人胆寒的Someone先生,以及那把苍白冷漠的刀阿澄,还有那朵只差最后一瓣的扭曲之花……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