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阿玛施德的口供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虽然激起了涟漪,提供了关于阿澄和“深渊者”外围的一些模糊轨迹,但对于揪出幕后黑手 Someone 先生,以及阻止那可能正在迫近的“第七章”,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虞诚站在支队办公室的白板前,橙色的尾巴烦躁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耳尖的黑色绒毛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炸开。地图上,西北郊那片被红笔重点圈出的区域,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冷冷地与他对视。阿澄的几个幽灵身份活动轨迹飘忽不定,最后消失的地点都指向人迹罕至的城郊结合部,与西北郊的方向隐隐吻合,却又没有确凿证据。
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这预感并非空穴来风。游乐园爆炸的余波未平,苏晓无辜惨死的阴云还笼罩在支队上空,凶手那扭曲的“艺术创作”只差最后一笔,而阿澄和 Someone 先生这两个关键人物,一个在逃,一个隐于幕后,像两条随时可能发动致命袭击的毒蛇。
他反复梳理着已知的所有线索:五起命案,一部暗黑戏剧,一个暗网论坛,一个代号“园丁”,一个灰发垂耳狗少年阿澄,一个声音温和却可怕的 Someone 先生,一场针对温厌的未遂谋杀,一场充满恶意对照的绑架爆炸,以及那朵用尸体和地点绘制、只差一瓣的扭曲之花……
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某个方向,某个终点,或者说,某个即将引爆的临界点。
虞诚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某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至关重要的细节。是什么呢?
是温厌对阿澄那声“可惜”的叹息?是安诚那道“深渊的回响”诡异的味道?还是泗阿玛施德供述中,阿澄对温厌“重伤而非致死”的矛盾指令?
温厌……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他和阿澄,和“深渊者”,和那个 Someone 先生,究竟有什么渊源?为什么 Someone 先生要置他于死地,而阿澄却似乎有所保留?
虞诚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感觉大脑因为高速运转和缺乏睡眠而阵阵抽痛。他需要温厌的分析,需要他那双总能穿透迷雾的黑色眼睛,需要他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洞察力。或许,温厌能从他忽略的细节中,捕捉到那个关键的突破口。
他拿起手机,想给温厌打个电话,问问他在金鼎华府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从旧资料里发现什么。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温厌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可能真的需要休息。而且,以温厌那种性格,如果有了发现,一定会主动联系他。
算了,再等等。虞诚将手机扔回桌上,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白板的地图上。
然而,那股不祥的预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重,像冰冷的潮水,渐渐漫过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松岭与葡萄酒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带着焦虑和不安,在空气里弥漫。
“老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柯基端着杯新泡的咖啡进来,被虞诚身上那过于强烈的低气压和紊乱的信息素吓了一跳,短尾巴都僵住了。
“没事。”虞诚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柯基茫然。
虞诚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对危险即将降临的本能预警。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浓云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城市。要变天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工作电话的铃声,是家里李姨的专属铃声。
虞诚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顶点。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李姨”两个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喂?李姨?”虞诚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李姨惊慌失措、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背景音有些杂乱,似乎在奔跑或寻找什么:
“少、少爷!不好了!温、温先生他……他不见了!”
“什么?!”虞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碴。“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他不是在家里休息吗?!”
“是、是啊!温先生回来就说累了,要上楼休息,让我不用管他晚饭。我、我看他外套沾了灰,就说帮他拿去处理一下,让他先上去。我就耽搁了不到五分钟,拿着外套上去,敲他房间门没人应,推开一看,里面没人!我、我以为他去书房或者客厅了,就把整个房子,楼上楼下,所有房间,阳台,甚至储物间都找遍了!都没有!少爷,温先生他……他不见了!我、我还检查了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迹,监控……监控我还没来得及看,但我……”
李姨的声音因为恐惧和自责而语无伦次。
虞诚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一股冰冷的、夹杂着狂暴怒火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神经。
不见了?在家里?没有破坏痕迹?监控……
“调监控!现在!立刻!让保安室把所有监控,从温厌进门到他可能离开的每一个角度,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给我看!我马上回来!”虞诚对着电话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撕裂。
挂断电话,他甚至来不及跟旁边的柯基解释一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橙色的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耳朵完全竖起,黑色的尖端绒毛根根倒立,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戏谑的狐狸眼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近乎暴戾的火焰。
“老大?!出什么事了?!”柯基被他这模样吓坏了,追到门口。
虞诚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冰冷到极致的话:“通知齐川,支队暂时由他全权负责!有急事打电话!温厌失踪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柯基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滚烫的咖啡,脑子一片空白。温顾问……失踪了?在家里?老大那副样子……简直像是要杀人……
虞诚几乎是飙车回了金鼎华府。一路上,他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引来无数刺耳的喇叭声和咒骂,但他完全不在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撞击着他的理智:
温厌不见了。
在他家里,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没有破坏痕迹,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人带走了?
如果是自己离开,他为什么走?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联系他?他的伤还没好!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如果是被人带走……是谁?阿澄?Someone 先生?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们是怎么潜入安保如此严密的小区的?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虞诚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松岭与葡萄酒的信息素在密闭的车厢里失控地汹涌,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充满了狂暴的占有欲、冰冷的杀意,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不能出事。
他绝不能出事。
我还没搞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没让你记起以前的事,还没……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很多事没跟你一起做。温厌,你他妈的不能出事!听见没有?!
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停在金鼎华府楼下,虞诚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将钥匙扔给闻讯赶来的保安,自己则像一阵风般冲进了大堂,刷卡,冲进专属电梯,疯狂地按着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李姨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惨白的保镖已经等在了玄关。看到虞诚那副如同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恐怖神情,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少爷……”李姨迎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监控!”虞诚打断她,声音嘶哑,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保镖,“人呢?!我那么大一个猫就不见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是不是说过温顾问身份敏感?!是不是说过外面有不少人想要他命?!废物!!!”
最后两个字,他是咆哮出来的,震得整个玄关都在回响。强大的Alpha信息素伴随着怒火轰然爆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狂暴的戾气,让李姨腿一软,差点摔倒,几个保镖更是脸色发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头都不敢抬。
“对、对不起,虞少!是我们失职!”为首的保镖队长硬着头皮回答,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查看了所有监控,从温先生进门,到李姨发现他失踪,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外人进入顶楼区域的记录。电梯、楼梯、安全通道的监控都没有异常。温先生……他最后出现在监控里,是独自走进主卧,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主卧的窗户是锁死的,没有攀爬痕迹。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
“放屁!”虞诚一把揪住保镖队长的衣领,将他重重掼在墙上,力气大得让对方闷哼一声,“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密不透风的房子里,凭空消失了?!你们当我三岁小孩?!说!是不是有人收买了你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