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居然是沉默。戎三不可置信的看着众人，他们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病来的这么突然，你们不奇怪吗？”戎三不可置信地看着众人。胡雨生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重地低下头。吴骁紧抿着唇，拳头攥得死紧。孟景岩脸上惯常的嬉笑消失无踪，只剩下沉痛。而齐泽，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几个小时！就几个小时！从能说能笑到……不行了？！你就没有一点怀疑？！”戎三质问齐泽。

齐泽终于动了，他将手重重地、带着安抚和某种沉重压力的力道，搭在了戎三紧绷的肩膀上。戎三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颤。

“其实……这并不突然。”齐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着巨大悲伤和疲惫的平静，“人老了都会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老？”戎三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她才二十多岁啊！”

……众人再次沉默。戎三这才想起来，仿真人的寿命大都不长。可是，即便不长，也不至于二十多岁就老了。

“她……怎么会这么快？”戎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深切的茫然。

“不知道。”胡雨生这时候开口了，“她虽然外表看上去很年轻，但是她体内的身体机能已经老得如同八九十岁的老人。之前她晕倒过几次，我早已告诉过她，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总是跟着我们跑来跑去，可是，她总是不服老，总是觉得自己身体还硬朗。”

“她不是不服老。” 一直沉默的吴骁，声音沙哑地开口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里充满深沉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明悟的悲伤，“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只是……只是不想停下来。她只是想，在她还能动、还能思考的时候，再多帮我们一点，再多做一点事。”

吴骁的话像一根针，刺痛了众人的心。大家都知道，她并非无知，也非逞强，她只是清醒地、固执地燃烧着自己最后的光和热，只为照亮同伴前行的路，哪怕代价是加速自己走向终结。

她是这个颓败世界里的英雄。

戎三忍不住红了眼眶，在他的眼泪滴落之前，柯家怡的眼皮微微抽动，似乎是要清醒过来。

众人立马激动起来，胡雨生赶紧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家怡，我们都在你身边，你睁开眼，看看我们。”

似乎听到了胡雨生的话，柯家怡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没能聚焦的眼眸中，每个人都是模糊不清，但是她有意识的想要寻找一个人，可惜不够清晰，看不到。她的心里很难过，遗憾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他。

她闭上眼，想着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幸运，希望能看到他。

她努力再次睁开眼，虽然还是没能聚焦清楚，但是已经比上次清晰了很多。她的眼睛着急又慌乱的在人群中寻找，如同在琳琅满目的商场里寻宝一样。商场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喜欢的，但是，她的心中、眼中一直都知道哪件东西才是她最爱的，她只会直奔它而去。

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在齐泽身边。他弯着腰，身子向自己倾斜而来，眼中似乎只有她。

只有她！这是唯一一次，他的眼中只有她。

她已经不舍得闭眼，即便她知道，如果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再睁开的时候，她会更清晰的看到他。但是，她怕，她再也睁不开。

见不到与看不清之间，很难取舍。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股黑暗向她袭来，怎么挡都挡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闭眼，但是她知道，眼前一片漆黑。周围传来了悲痛的哭声，传来了她的名字，里面有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声音。

她很开心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可惜，她没能告诉他，她喜欢他，甚至，没有人察觉到，她喜欢他。

她的喜欢，隐秘的就像脚下的尘埃，无人注意。

这样，也好。

柯家怡彻底的失去了呼吸。戎三向她倾斜的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他嘴里呼喊着柯家怡的名字，总觉得她临走前，看着他的眼眸中有着许多还没说出口的话。

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