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柯家怡死后，地下室的氛围就变得格外的沉重，甚至有不少人偷偷离开海璟市，漂泊在外成为了游荡者。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戎三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个计谋——化整为零。当初为了消灭居仁小区的愤怒，他用这招将小区的居民遣散到其他小区中，将居仁小区聚集起来的愤怒打散，直至消失，让海璟市重新归于平静。

现在，居禹市好像也在对海璟市使用这招计谋。戎三怀疑，居禹市是知道有不少市民还留在海璟市，但是他们不来斩草除根，因为他们太清楚人性的弱点了。恐惧会消磨意志，绝望会瓦解团结，生存的压力会让人变得自私。每一次物资的匮乏，每一次同伴的倒下……都像无形的重锤，敲打着地下室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和希望。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力清剿，幸存者们会在恐惧和生存的本能驱使下，主动“化整为零”，逃离，或者……死亡。

免于背负舆论的压力、道德的谴责，轻松达到目的。真是好计谋啊，戎三不得不佩服。

他站在办公大楼的门口，问齐泽：“这里的人，是不是有很多都像家怡一样，早早地就老去了？”

齐泽显然有些吃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在听到家怡身体机能都老了的时候，每一个人吃惊。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啊，自从住进地下室，很多人都年纪轻轻就老死了。家怡不是第一个，我知道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她是最年轻的一个。”齐泽望着楼外满是灰尘和落叶的地面，轻声说道：“我们市的人本来寿命就短。”

“但是，家怡的死并不正常。”戎三看向齐泽，无比认真严肃的说道。

齐泽对于戎三这句话，十分坦然的接受了，“是的，并不正常。即便我知道，我们市的人寿命短，但是家怡的死不正常，地下室年纪轻轻就老死的人也不正常。”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戎三没想到齐泽早就知道一切，“你怀疑是有人害死了他们？”

“是。”

“查出来是谁了吗？”他无法想象，海璟市的人已经在这样艰难求生的绝境里，是谁，还要对他们下毒手。

齐泽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证据。”

“不。”戎三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字，没有丝毫犹豫。他看着齐泽，眼神中是一种洞若观火的、对齐泽思维模式了如指掌的笃定。“你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齐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哪一半是真的？”

“我不知道，这半句话是假的。”戎三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拆穿谜底般的锐利，“我没有证据，这半句话是真的。”

齐泽像是审视宝贝一样审视着戎三，他没想到，戎三居然如此洞悉他的心思。他偷偷窃喜，认定这份洞悉是对他深沉的爱，虽然他知道，他的心里，还有居禹市那个昏迷着的齐泽。

他从未在戎三面前提起过他，但是，他的心里一直都在介意他。介意他是戎三最初深爱的人，他，也许只是他的替代品。

他不敢提及，也不想让戎三为难。

“你猜的对。”齐泽真诚的说道。

“那你怀疑的人是谁？”戎三问道。

……齐泽没有立即回答戎三，而是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戎三抬头看向脏兮兮的灰白天花板，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那个人，以前在这栋楼办公过。”

“办公过？你们处里的人？”

“不是。”

“不是你们处里的人，那是你们市里的工作人员？”

“也不是。”

“不是市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你们处里的人。这栋楼还有谁在这里办公过？”能够在这栋楼里办公的人，除了海璟市自己的人，唯有……戎三忽然脑子灵光一闪，眼神都亮了，指着自己问道：“你不会怀疑是我吧？虽然我之前有害过你们，但是这次真……”

“我不是怀疑你。”还没等戎三替自己辩解完，齐泽主动撇清他的嫌疑。

“那是怀疑景岩？”戎三问道。

“也不是。”

“哎。”戎三叹了口气，他已经没有耐心。他知道，齐泽平常不是这么啰嗦不干脆的人，他之所以迟迟不说出那人的名字，一是因为他没有证据，不想冤枉人，二是那个人一定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人，或者，是他很熟悉的人。

他不想让他怀疑自己的朋友。

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但是戎三并不领这个情。戎三说道：“不要再让我猜来猜去了，直接说吧。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好。”齐泽知道，他避来避去并没有用，终究是要将那人的名字说出口的，“是张梦宇。”

“为什么怀疑他？”戎三不理解，张梦宇不是那种有心机的人，让他在市长师兄眼皮子底下给海璟市的人下毒，他很难不被识破，居禹市的人不会放心让他做这种事情。

“因为清除行动。”齐泽解释道：“张梦宇来我们这里清除怪物，他带来的能驱赶怪物的药物，我怀疑会加速人的衰老。”

“有什么证据吗？”戎三忍不住问道。

“没有证据。”齐泽以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的模样，看着戎三，“我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了，我没有证据。”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那个药物的问题？”

“其实我是从家怡第二次晕倒、知道她身体机能逐渐衰老时开始怀疑。当时地下室已经有不少人老去，但是他们年龄本身就年近半百，我就没多想，直到家怡出事，我开始觉得事情不正常。”齐泽的音量越来越低，语气越来越沉重，“我慢慢发现，那些早衰的人都是直接接触过那些药物的人，尤其是家怡，那时她负责对接服务张梦宇，每次外出清除怪物，都是她在带路。处里的防毒装备紧张，她就节省着用，有时佩戴有时不佩戴，所以她中的毒最深。”

“那个药物有毒？”戎三记得，在他去找齐泽复合的前几天，他在市长师兄办公室闻到过那个药物。当时，整个办公室都是白雾，浓烈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如果药物有毒，为什么市长师兄还要在自己办公室放毒？难道他想死吗？

“不会的，你怀疑错了。那个药物是驱赶变异怪物的特制药物，没有毒的。”戎三肯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