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叫嚣着远离。
但身体乃至灵魂,却在那温暖拂过的瞬间,发出了近乎贪婪的叹息。百年孤寒,蚀骨之痛,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安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哪怕只有一瞬。
他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夜露沾湿了衣襟,直到那温暖的气息似乎随着师妹的沉睡而渐渐淡去、消散。
最终,他轻轻关上了窗户,将清冷的月光和远处的灯火隔绝在外。
黑暗中,他无声地坐回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封印着血仇线索的冰冷玉佩。
眼神晦暗不明。
……
第四天清晨,当苏枕雪再次踏入竹林时,她发现段寒声已经在那里了。
他依旧站在老位置,但今日,他没有面向山谷,而是正对着她走来的小径。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孤峭,多了几分沉静的等待。
看到苏枕雪,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
“师兄早。”苏枕雪觉得今天的师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来。似乎……眼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裂痕又多了一丝?
段寒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她手中的木剑:“今日,我与你对练基础式。”
苏枕雪:“……啊?”
和大师兄对练?她这半吊子水平?
楚瑶此时也到了,听到段寒声的话,挑了挑眉,没反对,只是退开几步,摆出观摩的架势。
段寒声随手折下一段细竹枝,以枝代剑:“只用前三式。注意我的力道和角度。”
他的攻击当然放慢了无数倍,力道也控制到刚好能让苏枕雪格挡或闪避的程度。但即便如此,那竹枝刺来、扫来的轨迹,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压迫感,逼得苏枕雪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调动全部所学去应对。
几轮下来,苏枕雪累得气喘吁吁,但眼中却光芒闪动。这种实战,哪怕只是最低程度的带来的体悟,远比独自练习要深刻得多。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招式的运用时机、力道的转换、以及自己的不足。
段寒声收势,看着她微微发红却亮晶晶的脸颊,和那因为专注而更显生动的眼眸,指尖的竹枝轻轻转了转。
“尚可。”他浅笑道,语气似乎比平日温和了那么一丝丝,“明日继续。”
苏枕雪用力点头,心中对这位外冷内热师兄的感激和亲近感,不知不觉又增加了一分。
她不知道,段寒声提出对练,固然有指点之意,却也存了一份私心。
楚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段寒声略显舒缓的眉宇间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浑然不觉、正为一点进步而开心的小师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复杂的预感。
青云宗平静温馨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而改变的中心,正是那个只想摆烂躺平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