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诃一时也没有说话。
教室里就这么突然地安静了下来。
直到庄炎收拾好东西，背好书包，转身看向俞诃，问：“想出来了吗？”
俞诃犹豫着点了点头：“你……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庄炎眼底浮现出一片深谭，他注视着俞诃，轻笑：“不止。”
俞诃背后突然窜起一层酥麻，他觉得现在的庄炎很危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庄炎眨了眨眼。
手电筒的光落在庄炎的眼里，在昏暗的环境下，犹如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耵了一会儿，他又弯了弯眼睛，将问题的答案告诉了俞诃。
“要说喜欢你，我早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喜欢着你，爱着你了。”庄炎缓缓地开口，语气、神态中满是沉醉的温柔，像是在为这安静到压抑的环境，独奏着让人难懂的歌。
与此同时，一道不和谐的，书本坠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是俞诃又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不知哪位同学堆叠在桌面上的书，第一本下落后又是一本，七零八落，混乱嘈杂，令人心生不悦。
庄炎蹙了蹙眉，像是被人打破了幻境一般，瞳孔失焦了一瞬。
肩上书包的重量渐渐凝实，面前俞诃站在书堆中的景象，让他清醒了一瞬，可又只有那么一瞬。
他靠桌沿，向俞诃招了招手：“离我这么远干什么？过来。”
俞诃本能地想抬脚走向他，但还没来得及动作，领子就被对方拽了起来。
校园内同学们的嬉闹声渐渐褪去。
不远处的宿舍楼还亮着灯，大概是整个校园里唯一没有断电的地方，就连食堂小卖部那一片区域都被迫关门了。
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两个相拥而吻的少年了。
……
庄炎从抽屉掏出了一包纸，抽出一张给俞诃擦了擦手，又抽一张给自己擦擦。
俞诃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反扣在了桌面，只有那亮着的手机手电筒还照着他们。
两人的书包也被丢到了同桌的位置上。
俞诃低头将脸埋到了庄炎的肩窝里，一只手下垂，另一只手还抓着庄炎的肩。
虽说停电了，摄像头不会运作，但他仍然觉得万分羞耻。
庄炎摸了摸他的头，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耳朵，用还哑着的声音说：“对不起。”
俞诃搂紧了他，蹭着他的肩膀摇头：“没事。”
俞诃温热的吐息轻轻落在庄炎的颈侧，庄炎顺着他的背，下巴搭在他肩窝，什么也没再干，闭上了眼。
互相依偎着抱了一会儿，俞诃的手机电话突然响了。
庄炎松开他，捡起桌上的纸巾，说：“你接吧，我去扔垃圾，顺便收拾一下掉地上的书。”
俞诃点了点头，说：“好。”
庄炎去扔垃圾的时候，俞诃就在庄炎的位置坐下了，也不避着对方，给电话开了免提。
“喂，妈妈。”俞诃靠在椅背上，对着电话说。
“儿子呀，听说你们学校停电啦？”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俞诃笑了笑说：“对啊，提前放学了都。”
“好，那好呀，我和爸爸去接你了，准备到啦，你还在学校吧？到校门口等我们。”母亲说。
俞诃看了庄炎一眼。
庄炎点了点头。
“好！”俞诃立刻答应了母亲。
毕竟他爸在高中之后就很少来接他了，有这样一次机会还挺难得的。
他很从位置里蹦了起来，在地上弹着跳了两下，庄炎走回来的时候用力地抱了过去。
“庄炎，我爸妈来接我了！”俞诃弯着眼睛，有一丝碎光在其中闪过。
庄炎微微低头，用拇指在他眼角抹了一下，触到一片湿热。
“……真好，我替你开心，”庄炎回抱他，不一会儿就松开了，说，“他们在等你了，你先走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俞诃犹豫了一会儿：“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收拾吧？”
庄炎却不挽留：“他们很久才接你一回，你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说话间他从书包里找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俞诃凑上前在他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说：“幸苦你啦，那我先走啦，拜拜！”
庄炎挤出最后一丝灿烂的笑：“嗯，拜拜，注意安全。”
“你也是呀！”俞诃挥了挥手，又亲了亲他，随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向外走。
俞诃的背影带着他手里手机发出的光，消失在了拐角。
庄炎脸上的最后一丝笑也当然无存，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俞诃消失的方向。
后来是怎么收拾好一地狼籍，怎么开着车回家的，庄炎都没有印象了。
只一转眼，他就回到了寂寞的家里。
他像是失去了身体的支配权，在眼睛之后的地方看着自己，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洗澡、洗漱、洗衣服。写作业……
写完作业后，他拿起书桌上的马克杯，出了房间到饮水机前打水，像个固定程序的机器人，空洞，不在程序内的任何事都不会先一步完成，就连手机一直在响都置之不理。
他打了小半杯的水，一口喝完后，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会儿杯沿，微微抬起手，猛地将杯子砸向了地面！
“砰——！”
庄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体发热，额头脖子手臂青筋丛生，他向后倚靠到桌前，看着满地的碎片碎渣，按了按太阳穴。
真的他其实一点都不甘心，但他不想怪俞诃的父母，更不可能怪俞诃。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吧问题吧，没在一起之前只要能见上面说上话就很好了，在一起之后太贪心了。
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他慢慢蹲下身，捂了捂脸，又埋进膝盖里。
掌心湿热一片，他抹了抹眼睛，抬头看向地面上的碎片，即使泪水已经被擦干了，眼前也依旧有几层重影，他知道这和泪水无关，不过他懒得管了。
他捡起一块碎片，伸出左手，注视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眼睛一直在摇晃，耳鸣声吵得他头疼，恨不得在此刻一了了断。
阵阵耳鸣，虚弱的铃声夹杂在其中，犹如幻听，遥远，且不真实。
可抱着一线希望的庄炎，还是把铃声听进去了。
……铃声？
庄炎猛地一怔，理智重回，呼吸缓慢地由急促变得平稳。
耳鸣带着青筋一道褪去，于是他清楚地听见了那个铃声——是他的手机铃声！
他丢掉手里还没用得上的马克杯尸体，扶了一下地才爬起来，玻璃渣刺到了掌心里也不在意，急急忙忙跑进了房间。
到书桌前，他踉跄了一下，直接摔进了椅子里，磕到桌腿也不在乎，着急地拿起手机。
……
来电人——“劳不斯的”。
犹如一桶冷水将庄炎从头浇到了尾，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电话挂断，又重新响起。
庄炎自嘲一笑，接起了电话。